片刻後，八重神子才轉過身，看向菜菜子和純也，語氣平靜地解釋道：“他並非中邪，而是心智受到了損傷。承受不住失去神之眼後帶來的巨大壓力，內心已然崩潰。”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們四人，繼續說道：“神之眼是願望的具象化。當願望被強行奪走，留下的不僅僅是力量的空缺，更是精神上的巨大空洞。對於這位一心追求‘天下第一’的劍道家而言，這份被剝奪的痛苦，足以摧毀他的意志。”
“可是……”純也忍不住開口，臉上滿是不解，“如果只是失去了願望，那應該像普通人一樣平靜生活才對，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八重神子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深意：“你們的宗派是‘明鏡止水流’，對吧？”見兩人點頭，她繼續說道，“所謂‘明鏡止水’，追求的是內心的澄澈與平靜。但這世間，本就沒有真正絕對的‘明鏡止水’。人心如鏡，映照萬物，也承載著慾望與執念。當支撐他內心的那面鏡子——也就是他對劍道的極致追求與願望——被生生打碎，鏡子的碎片自然會割傷他的心智。”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粗獷的聲音從神社入口處傳來：“夠了！”
我們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深色武士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過來。他面容剛毅，眼神銳利，腰間佩著一把長刀，渾身上下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幹練氣息。菜菜子和純也看到他，連忙行禮：“安西師叔！”
看來，這就是土門的師兄安西了。
安西沒有理會我們，徑直走到土門面前，眉頭緊鎖地看著他。土門似乎被這聲呵斥驚動了，緩緩抬起頭，看到安西時，眼神里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濃濃的恐懼取代，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師…師兄…你是來…找我報仇的吧…我知道…我當初不該…”
安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猛地抬手，卻在即將落在土門身上時停住了，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我找你報什麼仇？當年那場比試，你技高一籌，我輸得心服口服！是我自己抹不開面子，才離開了師門，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頓了頓，聲音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知道你神之眼沒了，丟了願望，丟了心氣。可那些被你擊敗過的人，哪個不是盼著你能走得更遠？哪個會因為你現在這樣就嘲笑你？”
說到這裡，安西猛地轉過身，指著菜菜子和純也，對著土門厲聲說道：“但你不該！你不該奪走他們的願望！‘不停磨鍊劍道，成為天下第一’，這不是你當初教給他們的嗎？現在你自己垮了，就要拉著他們一起停下？”
土門低下頭，聲音裡充滿了失落和疲憊：“可是…說不定有一天，他們也會像我一樣…靠著一腔血勇，追逐那個虛無縹緲的天下第一，說不定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如果有一天，他們會變成我這個樣子，我寧可他們一直停在那裡，不要再往前走了…”
“你憑什麼替他們做決定！”安西怒視著他，“你問過他們的想法嗎？”
“我們願意！”菜菜子立刻大聲說道，眼眶微微泛紅，“師父，我們從來沒有覺得追逐夢想是錯誤的！就算以後會遇到困難，那也是我們自己的選擇！是我們自己想追隨您的腳步。”
純也也用力點頭：“我們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告訴所有人，我們是土門師父的弟子，是‘明鏡止水流’的傳承者！請您不要放棄我們！”
看著兩個弟子堅定的眼神，聽著他們擲地有聲的話語，土門愣住了，渾濁的眼神里漸漸有了一絲清明。
安西看著這一幕，臉色稍緩，但依舊板著臉，繼續說教：“聽到了嗎？這才是你的弟子！你要是還有點當師父的樣子，就該把你的畢生所學教給他們，而不是在這裡自怨自艾，斷了‘明鏡止水流’的傳承！”
土門沉默了許久，終於緩緩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兩個弟子，又看了看一臉怒容卻難掩關切的師兄，眼中慢慢湧出淚水。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好…我教…我把我會的一切，都教給他們…師兄，到時候…還請你…多監督。”
安西這才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土門的肩膀：“這才像話！放心，監督你們，我義不容辭！”
說完，他轉過身，對著八重神子恭敬地行了一禮：“多謝宮司大人。大恩不言謝，我們這就告辭了。”
八重神子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淺淡的笑容：“去吧。心結已解，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菜菜子和純也攙扶著精神狀態明顯好轉的土門，跟著安西一起向神社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土門還回過頭，對著我們深深鞠了一躬，眼神里充滿了感激。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派蒙長長地舒了口氣：“呼…總算解決了！感覺心裡的石頭都落地了。”
娜維婭伸了個懶腰，伸手攬住我和熒的肩膀，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是啊，手島先生、黑澤先生，還有土門先生…神里大小姐委託我們的三個‘願望’的事情，總算是有了一個還算圓滿的結局。”
我看著遠處漸漸落下的夕陽，將鳴神大社的輪廓染成溫暖的橘紅色，心裡也湧起一股暖流。雖然過程波折，甚至有些沉重，但最終，那些迷失的靈魂似乎都找到了重新前行的方向。
“嗯，”我輕聲應道，“算是…完成了吧。”
風穿過神櫻樹，帶來一陣櫻花的清香，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彷彿在為我們見證這一刻。
就當我們想跟著那四人一起下山時，一位巫女叫住了我們，說是八重神子找我們有事。之後我們便跟著那名巫女去到了一處神社的房間處，在那裡見到了一臉壞笑的屑狐狸。然後她說了一堆我們幾人聽不懂的話，之後我們幾人也就下山往神里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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