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站在灶臺邊看著他幹活，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這家裡多少年沒有男人幹力氣活了，東旭雖然也幹活，但毛毛糙糙的，從不主動。這個弟弟不一樣，眼裡有活兒，不用人叫就知道該做什麼。
她蒸了幾個窩窩頭，又從鹹菜缸裡撈出兩塊芥菜疙瘩，切成細絲，淋上幾滴香油。肉還沒買回來，炸醬麵得等中午再做。
“石頭，你先墊吧一口，一會兒去廠裡別餓著。”她把窩窩頭和鹹菜絲端上桌。
張朝陽接過窩窩頭，咬了一口，就著鹹菜絲吃得有滋有味。賈張氏坐在對面看著他吃，自己沒動筷子。
“姐，你不吃？”
“我不餓，等你走了我再吃。”
張朝陽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掰了一半窩窩頭遞過去：“一起吃吧，我一個人吃沒意思。”
賈張氏接過那半塊窩窩頭，低下頭，慢慢地嚼。
吃完早飯，張朝陽換了身乾淨衣裳，準備去軋鋼廠辦入職手續。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賈張氏一眼：“姐，我走了。”
“路上小心。”賈張氏送到門口，又想起什麼，“石頭，你中午回來吃飯不？”
“回，姐你給我做炸醬麵。”
“好，好。”賈張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姐給你做，多擱肉末。”
張朝陽走出衚衕口，拐上大街，腳步不緊不慢。他腦子裡轉著幾件事：入職手續要辦，戶口得落，糧本得辦，還得給養母寫封信報平安。
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他得儘快在這個院子裡站穩腳跟。
昨天那場水錶糾紛，讓他對九十五號院的生態有了初步瞭解。賈張氏在院裡樹敵不少，許大茂是明面上的對頭，一大爺易中海是暗地裡的牆頭草，劉嬸是碎嘴子，其他人大多持觀望態度。
他要做的，不是幫姐姐跟所有人吵架，而是慢慢改變大家對賈家的看法。讓鄰居們知道，賈家多了個不好惹但講道理的人。這比單純地“贏”一場架更重要。
至於許大茂，他不急。這種人不值得專門對付，有的是機會讓他在全院面前丟臉。
到了廠裡，手續辦得很順利。劉德柱專門讓人事科的人等他，不到半個鐘頭，工作證、出入證、飯票都領齊了。下個月一號正式上班，這個月先熟悉熟悉環境。
“張朝陽同志，”人事科的老王把工作證遞給他，“三級鉗工，月薪西十二塊零八毛，每月五號發工資。你住在哪兒？戶口遷過來了嗎？”
“暫時住在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戶口還在保定，這兩天就辦遷入。”
“行，回頭把戶口本和介紹信帶來，我幫你辦手續。”
張朝陽道了謝，把工作證揣好，出了辦公樓。
他沒急著回去，而是繞著廠區走了一圈。軋鋼廠不小，光車間就有七八個，還有食堂、澡堂、醫務室、圖書館，像個小型社會。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走著，有說有笑。
他在一個車間門口停下，往裡看了一眼。裡頭機器轟鳴，工人們戴著套袖和手套，在車床前忙活。一個老師傅正在教徒弟，手把手地糾正動作。
張朝陽看了一會兒，心裡踏實了不少。這活兒他幹得了，而且能幹好。
回去的路上，他在合作社買了一斤豬肉。肉票是賈張氏昨天給的，說家裡攢了幾張，讓他先用。肉不多，但做炸醬麵夠了。
回到九十五號院，還沒進垂花門，就聽見中院裡有人說話。
“賈張氏，你那個弟弟在哪兒高就啊？”是劉嬸的聲音，帶著股打聽八卦的興奮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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