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朝陽笑了：“技術比武比的是技術，不是長相。你把零件做精了，比什麼照片都管用。”
小趙撇撇嘴，覺得他太實在了，但也沒再說什麼。
老周從辦公室出來，聽見了兩人的對話，看了張朝陽一眼，眼睛裡帶著幾分讚許。
“小張，你過來。”老周招了招手。
張朝陽走過去，老周把他帶到一臺車床前面，指著上面一個零件：“你看看這個，有什麼問題。”
張朝陽低頭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皺起了眉頭：“周師傅，這個零件的內孔，好像偏了半個毫米。”
“對，偏了。”老周點了點頭，“這是昨天一個西級工做的，他自己沒看出來，質檢也沒看出來，但我看出來了。半個毫米的偏心，在圖紙上是不合格的，但如果你不仔細量，很容易漏過去。”
他看著張朝陽，表情很嚴肅：“技術比武的時候，評委不會只看你做得快不快、好不好看，他們會拿著量具一項一項地量。你的零件，每一個尺寸都要在公差範圍內，不能有一個超差。超差一個，扣五分；超差兩個，扣十分；超差三個，首接出局。”
張朝陽點了點頭：“周師傅，我記住了。”
“行，你繼續練吧。”
張朝陽回到工作臺前，拿起一塊毛坯，重新開始。他的動作比之前更慢了，每銼幾下就用卡尺量一下，每量一次就在心裡核對一遍。老周說的對，技術比武比的不是快，是精。他寧可慢一點，也不能出一絲差錯。
下班的時候，張朝陽收拾好工具，正準備走，小趙跑過來：“朝陽，你等等，我跟你一起走。”
兩人出了廠門，沿著大街往南鑼鼓巷方向走。三月的傍晚，天還亮著，夕陽掛在西邊的天上，把整個京城染成了橘紅色。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有下班的工人，有放學的學生，有買菜回家的主婦，腳踏車鈴聲叮叮噹噹地響。
“朝陽，你說許大茂那個人，是不是有病？”小趙一邊走一邊說，“他跟你也無冤無仇的，怎麼就老針對你？”
“他不是針對我，他是見不得別人好。”張朝陽說，“我來了之後，在廠裡站住了腳，在院裡也立住了，他心裡不舒服。”
“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忍著？”
“不是忍，是等。”張朝陽笑了笑，“等他犯錯的時候，再收拾他。現在跟他硬碰硬，划不來。”
小趙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這人，看著老實，其實心裡比誰都明白。”
張朝陽沒接話，繼續往前走。
走到南鑼鼓巷口的時候，小趙拐彎回家了，張朝陽一個人往衚衕裡走。走了沒幾步，看見秦淮茹蹲在路邊，手裡拿著一個紙包，正在跟一個賣烤白薯的老頭兒說話。
“大爺，我只有五分錢，您能不能賣我半個？”
“姑娘，半個沒法賣啊，要不你明天再來？”
張朝陽走過去，從兜裡掏出兩毛錢遞給老頭兒：“大爺，給她拿一個大的。”
秦淮茹猛地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一下子紅了：“張同志，不用，我……”
“拿著。”張朝陽把烤白薯從老頭兒手裡接過來，塞進她手裡，“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秦淮茹捧著熱乎乎的烤白薯，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白薯上。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說：“張同志，你老這樣，我……我還不起。”
“不用還。”張朝陽說完，轉身走了。
他走了幾步，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帶著哭腔的“謝謝你”。他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大步流星地走進了九十五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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