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許大茂的暗算
許大茂這些天心裡頭憋著一股火，像灶膛裡悶燒的炭，看著沒明火，伸手一碰燙得生疼。
這股火是從張朝陽來了之後開始燒的。一開始只是冒煙——張朝陽進廠當三級工，他撇撇嘴說“靠姐夫的關係”；後來張朝陽技術比武拿第一，他陰陽怪氣說“評委偏心”；再後來張朝陽被劉廠長點名進安裝小組，他連怪話都說不出來了，因為說了也沒人信。可現在張朝陽要升西級工了，西級工啊，一個月五十多塊，比他還多二十塊。他許大茂在廠裡幹了五六年，還是個放映員，工資一動不動。張朝陽來了不到三個月，就要爬到他頭上去了。
這股火燒著燒著，就燒成了恨。
五月初的一個下午，許大茂在宣傳科的暗房裡洗照片。他一邊洗一邊琢磨，怎麼才能給張朝陽使個絆子。明著來肯定不行，張朝陽現在風頭正盛，劉廠長護著他，技術科的人捧著他，硬碰硬是找死。那就只能來暗的——不傷筋不動骨，但能噁心人，能讓張朝陽在廠裡抬不起頭。
他想到了一個主意。
第二天一早，廠門口的佈告欄裡貼出了一張“技術比武風采展”。照片是許大茂拍的，有鉗工組、車工組、銑工組、焊工組的獲獎選手，每個人一張正面照，下面寫著名字和名次。其他組的照片都正常，唯獨鉗工組第一名的照片，拍的是張朝陽低著頭的側臉，光線很暗，表情看著像在睡覺。下面的名字倒是寫對了，但名次寫成了“第二名”。
這張佈告一貼出來，就有人發現了問題。
“哎，鉗工組第一名不是張朝陽嗎？怎麼寫成第二名了？”
“照片也拍得不對勁，人家其他組的照片都是正臉，怎麼就他是側臉？”
“宣傳科的人怎麼搞的？這也太不負責了吧？”
議論聲傳到技術科，小趙第一個炸了。他跑到佈告欄前看了一眼，氣得臉都紅了，轉身就往宣傳科跑。
“許大茂！你給我出來！”小趙站在宣傳科門口，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許大茂慢悠悠地從辦公室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喲，小趙，怎麼了？這麼大嗓門，吃了槍藥了？”
“你還好意思問？佈告欄上那張照片是怎麼回事？張朝陽是第一名的照片，你給他拍成那樣，名次還寫錯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許大茂喝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照片是抓拍的，他當時低著頭，我能怎麼辦？名次寫錯了是校對的問題，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小趙氣得說不出話來。
“行了行了，別吵了。”許大茂擺擺手，“我回頭改一下就是了，多大點事。”
小趙氣得首跺腳，轉身回了技術科，把這事跟張朝陽說了。張朝陽正在工作臺前做零件，聽了之後手上的銼刀沒停，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知道了？你就這反應？”小趙急了，“他這是在噁心你！你不生氣？”
“生氣有用嗎？”張朝陽把銼好的零件放在工作臺上，用卡尺量了一下尺寸，“他愛寫第幾名就第幾名，不是他寫了算的。廠裡誰不知道我是第一名？他改個數字就能改了？”
小趙愣了一下，覺得這話有道理，但還是不甘心：“那照片呢？他把你的臉拍成那樣，別人看了還以為你技術比武的時候在睡覺呢！”
張朝陽想了想，放下卡尺：“照片的事，我找劉廠長說說。”
下午，張朝陽去了劉德柱的辦公室。他把佈告欄的事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劉德柱聽完，皺了皺眉，拿起電話撥了宣傳科。
“老李，你們宣傳科那個技術比武的佈告，鉗工組第一名的名次寫錯了，照片也不對，重新做一張。”劉德柱的語氣很平淡，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小許拍照片的時候注意點，別淨拍些側臉後腦勺。”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劉德柱掛了。
“小張，這事我會處理。”他看了張朝陽一眼，“你好好幹你的活兒，別讓這些小事分心。”
“謝謝劉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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