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朝陽和秦淮茹走進九十五號院，在前院分開。秦淮茹回秦嬸家，張朝陽往後院走。走到月亮門邊上，他看見賈張氏站在東廂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水，正在等他。
“石頭，回來了？”賈張氏把水遞給他，“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廠裡忙。”張朝陽接過碗，喝了一口。
“升西級工的事，定了？”
“定了。下個月一號開始，工資漲到五十二塊。”
賈張氏的臉上露出了笑，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好，好，好。”她連說了三個好，把碗接過去，轉身進了屋，“秀蘭，今晚加菜，給石頭慶祝！”
李秀蘭從灶房應了一聲，鍋鏟聲更響亮了。
晚上，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賈張氏特意做了一盤炒雞蛋，還切了一盤鹹鴨蛋，說是從劉嬸那兒換的。賈東旭啃著鹹鴨蛋，滿嘴流油，說：“媽，今天是什麼日子？這麼多好吃的？”
“你舅舅升西級工了！”賈張氏給張朝陽夾了一筷子雞蛋，“慶祝慶祝！”
賈東旭放下鴨蛋，看著張朝陽，眼睛裡滿是崇拜：“舅舅，你真厲害！三個月就升西級工了！我什麼時候能升二級工啊？”
“好好幹，年底有希望。”張朝陽說，“你最近技術有進步，主任不是誇你了嗎？”
“誇是誇了，但離二級工還差得遠。”賈東旭撓了撓頭。
“不急，慢慢來。”張朝陽拍了拍他的肩膀，“技術這個東西，急不得。”
李秀蘭坐在邊上，給賈東旭夾了一筷子菜，輕聲說：“你聽舅舅的，沒錯。”賈東旭嘿嘿笑了兩聲，低頭吃飯。
吃完飯，張朝陽去後院教秦淮茹認字。今天不學新課文了，專門複習。下週六就要考試了，他把語文和算術的重點內容過了一遍，讓秦淮茹做了幾道算術題，又讓她口述了一篇作文。
算術題她做對了八道，錯了兩道。錯的是兩位數的乘除法，她算得慢，容易出錯。張朝陽把錯題講了一遍，又出了幾道類似的讓她練，首到她做對為止。
作文她口述的是“我的工作”，講她在廠裡打掃衛生、擦玻璃、倒水的日常。內容很樸實，但條理清楚，字數也夠了。張朝陽點了點頭：“考試的時候就這麼寫，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
秦淮茹把他的話記在心裡，又練了幾道算術題，才合上本子。
“朝陽，你說我要是考不過怎麼辦？”她忽然問，聲音有些發顫。
“考不過下次再考。”張朝陽看著她的眼睛，“你才學了不到兩個月，能考過是驚喜，考不過是正常。但你不會考不過的，我相信你。”
秦淮茹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堅定的光：“我一定考過。”
張朝陽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笑了：“好，我等你請我吃炸醬麵。”
回到屋裡，張朝陽在桌前坐了一會兒，拿出紙筆，給保定的養母寫了一封信。他告訴養母，自己在京城找到了姐姐，找到了工作，升了西級工，一切都好。他還說，自己在京城認識了一個姑娘，姓秦，人很好，等事情定了就告訴她。
寫完了信，他把信紙摺好，塞進信封裡，準備明天寄出去。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月亮。五月的月亮，不是很圓，但很亮，照在窗戶紙上，白晃晃的。
他想起這三個月發生的事——從保定坐火車來京城，在九十五號院找到姐姐，進軋鋼廠當三級工，技術比武拿第一，升西級工，認識秦淮茹，教她認字，在槐樹下牽她的手。這些事像一幅幅畫，在他腦子裡慢慢地翻過去，每一幅都清清楚楚。
他忽然覺得，來京城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不是因為升了西級工，不是因為有了工作，而是因為他找到了根。這個院，這些人，這個姑娘，就是他的根。
他吹滅了燈，躺在炕上，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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