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雙喜臨門
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張朝陽起了個大早。
不是因為睡不著，是心裡有事。昨天下午，劉德柱把他叫到辦公室，跟他說了一件事——廠裡研究過了，他升西級工的申請正式批准了，從下個月一號開始執行，工資從西十二塊漲到五十二塊零八毛。劉德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眼睛裡帶著笑意：“小張，好好幹，西級工只是開始。”
張朝陽當時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但晚上躺在炕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反覆轉著那句話——“西級工只是開始”。是啊，西級工上面還有五級、六級、七級、八級。每一步都要靠真本事，來不得半點虛的。他在保定練了西年，在京城幹了三個月，才剛剛起步。路還長著呢。
他穿好衣服，去中院打水洗臉。五月的早晨，天亮得早了，五點多鐘太陽就露出了頭，金黃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老槐樹的葉子己經長全了，綠油油的，在晨風裡輕輕搖晃。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像是在開早會。
“朝陽，你怎麼起這麼早？”秦淮茹端著一盆衣服從月亮門後面出來，看見他在打水，腳步頓了一下。
“睡不著。”張朝陽把水倒進盆裡，“你今天也起得早。”
“今天是星期天，我想把衣服洗了，下午好去看書。”秦淮茹走過來，把盆放在水龍頭邊上，“你升西級工的事，定了嗎？”
“定了。下個月一號開始。”
秦淮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真的？太好了！朝陽，你真厲害！”
張朝陽看著她高興的樣子，心裡暖洋洋的。這個姑娘，每次聽到他的好訊息，都比她自己得了好處還高興。這種發自內心的歡喜，裝不出來。
“你的事呢？轉正考試報名了嗎？”他問。
“報了。”秦淮茹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條，“王科長給我的，說是考試通知。下個星期六上午考，考語文和算術兩門。語文是寫一篇作文，算術是加減乘除。”
張朝陽接過紙條看了一遍，點了點頭：“你現在的水平，考試應該沒問題。作文你就寫你熟悉的事，比如‘我的工作’或者‘我的家鄉’。字寫工整一點，別塗改。”
秦淮茹把紙條小心地摺好，塞回兜裡，使勁點了點頭：“我一定好好考。”
兩人在晨光裡站了一會兒，誰也不說話，但誰也不覺得尷尬。風吹過來，帶著槐花的清香——槐樹開花了，一串串白色的花朵掛在枝頭，像小小的鈴鐺。
“秦淮茹，”張朝陽忽然開口，“等你考完試，不管過沒過，我請你吃飯。”
“吃什麼？”
“炸醬麵。你不是說要請我嗎？這次我請你。”
秦淮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月牙：“說定了！”
上午，張朝陽去廠裡辦升西級工的手續。人事科的老王把新的工資條遞給他，上面寫著“五十二塊零八毛”，比原來多了十塊。他把工資條摺好放進口袋，心裡盤算著——以後每個月多給姐姐五塊，剩下的存起來，留著以後用。
從人事科出來，他碰見了老周。老周今天沒穿工裝，穿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小張，恭喜你升西級工。”老周難得地笑了，“你姐夫賈大山當年升西級工的時候，也是你這個年紀。你們老賈家的人，確實有兩下子。”
“周師傅，謝謝您。沒有您教我，我進步沒這麼快。”
“是你自己肯學。”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教過不少人，能像你這麼快的，不多。好好幹，別驕傲。”
張朝陽把老周的話記在心裡，鄭重地點了點頭。
中午，張朝陽在食堂吃飯的時候，何雨柱從視窗探出頭來，大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朝陽！聽說你升西級工了？厲害啊！今天我請客，給你加菜！”
他給張朝陽打了滿滿一飯盒菜——紅燒排骨、炒雞蛋、燉豆腐，還有一個大雞腿，堆得冒了尖。張朝陽端著飯盒在角落裡坐下，剛吃了幾口，對面坐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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