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一章 賈張氏的煩惱
許大茂搬走之後，九十五號院安靜了許多。中院西廂房空了幾天，房管所的人來看了一回，說是要安排新住戶，但過了好些天也沒見人來。劉嬸說，許大茂家那兩間房位置好，想要的人多，得排隊。閻嬸說，排隊也輪不著咱們，都是有關係的人才能住進去。兩個人嘀嘀咕咕說了半天，誰也說服不了誰。
賈張氏對這些事不感興趣。許大茂走了，她心裡頭那塊石頭搬開了，走路都輕快了幾分。但她很快又有了新的煩惱——不是別人給她找的，是她自己給自己找的。
她最近總覺得閒得慌。
以前忙的時候，她一個人拉扯賈東旭，做飯洗衣納鞋底，還要跟院裡的人鬥智鬥勇，一天到晚腳不沾地，累得腰都首不起來。現在好了，家裡有了李秀蘭，有了秦淮茹，做飯有人幫，洗衣有人幫，連納鞋底都有人搶著幹。她一天到晚除了坐在炕沿上喝茶、跟鄰居們聊聊天，幾乎沒什麼事可做。
閒下來本來是好事，可她閒得不踏實。她覺得自己在這個家裡越來越沒用了——做飯不如兒媳婦，持家不如兒媳婦，連跟人吵架都用不著她了，弟弟幾句話就能把人擺平。
“石頭，你說姐是不是老了？”有一天晚上，賈張氏坐在炕沿上，看著張朝陽在桌邊看圖紙，忽然問了一句。
張朝陽放下圖紙，抬起頭看著姐姐：“姐，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就是覺得，現在家裡什麼事都不用我操心了。秀蘭能幹，你媳婦也能幹，你在廠裡幹得好好的，東旭也越來越懂事。我天天閒著，心裡頭空落落的。”
張朝陽想了想，說：“姐，你要是閒得慌，就找點事做。街道辦不是在招人嗎？你去問問，看有沒有適合你的活兒。”
賈張氏愣了一下：“街道辦？我能幹什麼？我大字不識幾個，人家能要我？”
“不是讓你去當幹部，是乾點雜活。街道辦那邊經常需要人幫忙，發發通知、組織個活動什麼的，不需要多少文化。”張朝陽說，“你去問問王主任，她人不錯，上次你不是跟她聊得挺好嗎？”
賈張氏想了想，覺得弟弟說得有道理。她確實跟王主任聊過幾次，那人是街道辦婦聯的主任，西十來歲，說話利索，辦事幹練，對她還挺客氣。上次在院裡碰見，王主任還說：“賈大嫂，你這個人能說會道，院裡的人你也都認識，要是有興趣，來街道辦幫忙啊。”
當時她以為人家是客氣，沒往心裡去。現在想想，也許人家是真心實意的。
“行，我明天去問問。”賈張氏說。
第二天上午，賈張氏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梳了頭，抹了點頭油，出門去了街道辦。街道辦在南鑼鼓巷北頭，一棟灰磚二層小樓，門口掛著牌子。她走進去的時候，大廳裡坐著幾個辦事員，有人在填表，有人在說話。
“同志，我找王主任。”賈張氏走到櫃檯前。
辦事員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王主任在二樓，左拐第二間。”
賈張氏上了樓，在左拐第二間門口站定，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王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檔案。她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列寧裝，短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著很乾練。看見賈張氏，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賈大嫂？你怎麼來了？快坐快坐。”
賈張氏在椅子上坐下，手放在膝蓋上，有些緊張。她己經好多年沒進過這種地方了，上一次來街道辦還是給賈東旭辦戶口的時候，那時候她跟辦事員吵了一架，差點被轟出去。
“王主任，我想問問，你們這兒缺不缺人？”賈張氏開門見山，“我在家閒著沒事幹，想找點活兒做。”
王主任看了她一眼，笑了：“缺啊，怎麼不缺？我們婦聯正好缺一個跑腿的。平時發發通知、組織組織活動、調解調解鄰里糾紛，你願不願意幹？”
“我能行嗎？”賈張氏有些不自信。
“怎麼不行？你在九十五號院住了二十多年，院裡的人你都認識，誰傢什麼情況你也清楚。調解鄰里糾紛，你最合適了。”王主任說，“你先幹著試試，要是幹得好，以後正式聘你。”
賈張氏心裡頭熱乎乎的，使勁點了點頭：“行，我試試！”
王主任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讓她填。賈張氏看著那張表格，有些發愁——她認字不多，寫就更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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