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章 許大茂的吃癟
九月的最後一天，許大茂的調令下來了。
調令是上午送到廠裡的，宣傳科的李科長親自拿給許大茂。許大茂接過那張紙，手有些抖，臉上說不清是什麼表情——有解脫，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調令上寫著：許大茂同志因工作需要，調至北京市第七棉紡廠宣傳科，任放映員。即日起辦理調離手續，三日內報到。
許大茂把調令看了一遍又一遍，首到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他抬起頭，看著李科長，聲音有些發乾：“李科長，這是誰的決定？”
“廠裡的決定。”李科長面無表情，“劉廠長籤的字。”
許大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他把調令摺好，放進口袋裡，轉身走出了宣傳科。
訊息傳得很快。不到中午，全廠都知道了——許大茂調走了，去棉紡廠了。技術科的人議論紛紛，有的說他是被髮配了，有的說他是自己申請調走的，有的說他是在廠裡待不下去了。不管怎麼說，結果是一樣的——許大茂要走了。
小趙是最興奮的那個。他跑到張朝陽面前，笑得合不攏嘴：“朝陽，你聽說了嗎？許大茂調走了！去棉紡廠了！以後再也不用看見他那張臭臉了！”
張朝陽正在工作臺前做零件，聽見這話，手上的銼刀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推。“聽說了。”
“你就這反應？”小趙瞪大了眼睛，“他差點害了你，現在被調走了，你就不高興？”
“高興。”張朝陽把銼好的零件放在工作臺上，用卡尺量了一下尺寸，“但活兒還得幹，不能因為他調走了就不幹活了。”
小趙搖了搖頭，覺得這個人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張朝陽在食堂碰見了何雨柱。何雨柱從視窗探出頭來，大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朝陽，你聽說了嗎？許大茂調走了！”
“聽說了。”
“活該！”何雨柱把飯盒遞給他，“這就是報應！誰讓他幹那些缺德事！”
張朝陽接過飯盒，在角落裡坐下。他剛吃了幾口，對面坐了一個人——不是秦淮茹，是許大茂。
許大茂端著飯盒，在張朝陽對面坐下，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但這次那笑裡多了一些別的東西——不甘，憤怒，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悲涼。
“張朝陽，你贏了。”許大茂放下飯盒，看著他，“我調走了，你滿意了吧？”
張朝陽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但沒有後悔。許大茂這個人，從來不會後悔自己做過的壞事，他只會後悔自己做得不夠隱蔽。
“許大茂，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爭什麼。”張朝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調走，不是我造成的，是你自己。”
許大茂的臉色變了變，想說什麼，但張朝陽沒給他機會。
“你想想，從我來廠裡到現在，我主動招惹過你嗎？沒有。是你一首在找我的麻煩。技術比武的事，佈告欄的事，精軋機的事，哪一件是我先挑起來的？”張朝陽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許大茂的耳朵裡，“你覺得我搶了你的風頭，覺得我擋了你的路，可我擋你什麼了？你是放映員，我是鉗工，咱倆八竿子打不著。你非要跟我過不去，怪誰？”
許大茂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張朝陽重新拿起筷子，低頭吃飯。許大茂坐在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端起飯盒站起來，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張朝陽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但最終什麼也沒說，走了。
何雨柱從視窗看見了這一幕，等許大茂走遠了，跑過來在張朝陽對面坐下：“朝陽，你跟他說什麼了？他臉都綠了。”
“沒說什麼，說了幾句實話。”張朝陽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老實。”何雨柱搖了搖頭，“要是我，早就罵他一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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