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王主任的承諾
賈張氏是在七月的第二個星期一，知道自己連續三個月考核優秀的。
那天上午，街道辦開例會。王主任坐在臺上，唸了一份名單，上面是第二季度考核優秀的員工名單。賈張氏的名字排在第三個。她聽見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以為聽錯了。旁邊的同事小孫推了推她：“賈大嫂，唸到你名字了，你上去領獎啊。”
賈張氏站起來，腿有些軟，但還是一步一步地走上了臺。王主任把一張獎狀和一個信封遞給她，笑著說：“賈大嫂，恭喜你。這是你的獎狀，信封裡是獎金，十五塊錢。”
賈張氏接過獎狀和信封，手有些抖。她朝王主任鞠了一躬，又朝臺下鞠了一躬，轉身回到座位上。她把獎狀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上面寫著“賈張氏同志在第二季度工作中表現突出，被評為優秀員工”，下面蓋著街道辦事處的紅章。
“賈大嫂，你真厲害。”小孫湊過來看。
“沒什麼，就是多幹了點活。”賈張氏嘴上謙虛，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散會後，王主任把賈張氏叫到辦公室。賈張氏心裡有些緊張，不知道王主任要說什麼。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著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賈大嫂，你別緊張。”王主任笑了，“我叫你來，是有好事跟你說。”
“王主任，什麼好事？”
“你連續三個月考核優秀，我準備幫你申請轉正。”王主任靠在椅背上，“你在街道辦也幹了半年多了，工作認真，調解糾紛有一套，群眾反響也好。我覺得你夠資格轉正了。”
賈張氏愣了好幾秒，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用手背擦著，怎麼都擦不幹。“王主任，謝謝您，謝謝您。”
“別謝我，是你自己幹得好。”王主任遞給她一條手帕，“轉正申請我己經寫好了，下個月報上去。不出意外的話，九月份你就是街道辦的正式職工了。”
賈張氏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使勁點了點頭。
從王主任辦公室出來，賈張氏站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氣。走廊裡有穿堂風，涼絲絲的，吹得她很舒服。她把獎狀和信封小心地放進布包裡，拉上拉鍊，拍了拍，像是怕它們飛了。
回到辦公室，小孫她們圍過來，要看獎狀。賈張氏拿出來，大家傳著看了一圈，嘖嘖稱讚。
“賈大嫂，你請客！”小孫笑著說。
“請，請，都請。”賈張氏笑得合不攏嘴，“星期天來我家，我給你們包餃子。”
大家歡呼了一聲，各自回到座位上。
中午，賈張氏在街道辦食堂吃飯的時候，一首心不在焉。她想早點回家，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一家人。可她不能走，下午還有工作。她有一樁糾紛要調解，是前圓恩寺衚衕的兩戶人家，因為養雞的事鬧起來了。一戶養了十幾只雞，雞到處跑，拉了一地雞糞；另一戶不幹了，說雞糞臭，影響生活。兩戶人家吵了好幾回，居委會調解了兩次都沒解決。
賈張氏吃完飯，收拾了碗筷，拿著本子和筆，出了門。前圓恩寺衚衕離街道辦不遠，走路十來分鐘。她走得不快，腦子裡一首在轉該怎麼調解。養雞那戶是個老太太，姓吳，七十多了，一個人住，養雞是為了吃雞蛋，捨不得殺。嫌雞糞臭的那戶姓李，是個中年婦女，在百貨公司上班，愛乾淨，見不得髒。
到了吳老太太家，賈張氏敲門進去。吳老太太正坐在院裡擇菜，看見賈張氏，臉色不太好看：“又是居委會的？我跟你們說了多少次了，我的雞不礙事。誰嫌臭，讓誰搬家。”
賈張氏沒急著說事，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吳老太太旁邊，幫她擇菜。
“吳大媽，您今年高壽了？”
“七十二了。”
“您一個人住，兒女呢？”
“兒女都在外地，一年也回不來一趟。”吳老太太嘆了口氣，“就我一個人，孤零零的。養幾隻雞，好歹有個伴。”
賈張氏心裡有了數。她聊了一會兒，站起來：“吳大媽，我去李大姐家看看，一會兒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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