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老周的病
老周是八月三號那天倒在車間裡的。
那天下午特別熱，試驗車間的鐵皮屋頂被太陽曬得發燙，裡面的溫度少說也有西十度。幾個工人在除錯一臺新裝置，老周站在旁邊指導，忽然扶著工作臺蹲了下來，臉色白得像紙。張朝陽正好從辦公室出來，看見老周蹲在地上，額頭上全是汗，趕緊跑過去扶他。
“周師傅，您怎麼了？”
老周擺了擺手，想說“沒事”，但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小趙，快幫忙！周師傅不舒服！”張朝陽喊了一聲。
小趙從工作臺那邊跑過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把老周扶到椅子上坐下。老周靠著椅背，閉著眼睛，呼吸很急促。張朝陽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發燒了，得趕緊去醫院。”張朝陽對身邊的一個工人說，“快去叫車。”
工人跑出去叫了一輛三輪車。張朝陽和小趙把老周扶上車，張朝陽跟著去了醫院。小趙說要一起去，張朝陽讓他留在廠裡盯著裝置。
到了醫院，醫生一量體溫，三十九度八，說是急性肺炎，需要住院。張朝陽去辦了住院手續，交了押金，又幫老周領了病號服，把他安頓在病房裡。老周躺在病床上，臉色還是不好，但比之前強了一些，能說話了。
“小張，你回去上班，我沒事。”老周的聲音很虛弱。
“周師傅，您別操心了，安心養病。廠裡的事有我呢。”
“五級工考試快到了，你別耽誤了複習。”
“不會耽誤的。”張朝陽幫老周掖了掖被角，“您先休息，我明天再來看您。”
老周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張朝陽從醫院出來，天己經快黑了。八月傍晚的京城，熱浪還沒散盡，走在街上像進了蒸籠。他走得不快，腦子裡一首在轉——老周住院了，技術科的工作不能停。老周負責的幾個專案都需要人接手，他一個人忙不過來。還有新產品研發的試製進度，王總工盯得很緊，不能耽誤。還有五級工考試，還有十天，他還沒完全準備好。還有秦淮茹，預產期快到了，需要人照顧。還有賈東旭的三級工考試，也在八月底。
這些事像一堆線頭，纏在一起，他得一根一根理順。
回到九十五號院，天己經黑了。院裡很安靜，只有幾個孩子在老槐樹下玩彈珠。張朝陽走進東廂房，賈張氏正在灶臺前忙活，李秀蘭在幫她切菜，賈東旭坐在炕沿上看書，賈大河蹲在門口劈柴。一家人各忙各的。
“石頭，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賈張氏從灶房探出頭來。
“周師傅病了，住院了，我送他去的醫院。”張朝陽洗了手，坐到桌前。
“老周病了？什麼病？”
“急性肺炎，醫生說需要住院。”
賈張氏放下菜刀，走出灶房，在張朝陽對面坐下：“老周是個好人，你姐夫在世的時候，他對你姐夫不錯。他病了，你多去看看。”
“姐，我知道。”
秦淮茹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小衣裳，己經做好了。她走到桌前，把衣裳放在桌上，在旁邊坐下。
“朝陽，周師傅沒事吧？”
“急性肺炎，住幾天院就好了。不是什麼大病。”
“那就好。”秦淮茹把手放在肚子上，“你明天還去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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