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的叫聲太尖了。
不是那種小孩子摔了一跤的哭嚎，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變了調的慘叫。
五歲的孩子，整個身體蜷成一團，兩隻小手死命摳著自己的胳膊，指甲陷進皮肉裡，摳出一道道血痕。
他在疼，渾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在疼。
遺傳性感覺神經病變發作的時候，患者的痛覺系統會全面失控，大腦會接收到成百上千倍的疼痛訊號，一個成年人都扛不住，更何況是一個五歲的孩子。
宋阿婆跪坐在地上，把明明緊緊摟在懷裡。
她的嘴在動，在說話，但說的什麼己經聽不清了，嗓子早就啞了，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臉上全是幹掉的淚痕，新的眼淚己經擠不出來了。
她只能用全身的力氣抱著這個小小的、不停抽搐的身體，雙手顫得控制不住。
明明在她懷裡掙扎了一下，又縮回去。
他的嘴唇咬破了，血從嘴角淌下來，順著下巴滴到宋阿婆洗得發白的衣服上。
可他還是在咬，五歲的小孩，疼到那個程度，居然在咬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叫出來。
咬了幾秒，終究沒忍住，又一聲慘叫從牙縫裡漏出來，比剛才更尖。
廣場上所有人都安靜了，剛才還在拍照錄影片的手機，一個接一個地放了下來，沒人再笑了，沒人再議論了。
“報120了沒有？誰打個120啊！”人群后面有人喊了一嗓子，馬上有人掏出手機撥了出去，但撥完之後呢？
這是遺傳性感覺神經病變，這個病名大多數人聽都沒聽過，但光看這孩子發作的樣子，誰都明白一件事，120來了也沒用。
“這個病，協和都沒招。”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
“我在網上看過，全世界都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案，只能打止痛針續命，打多了還有依賴性。”
“那這孩子怎麼辦？”沒人回答。
宋阿婆的身體在發抖，她低著頭，額頭貼著明明的頭頂，嘴裡反覆唸叨著同一句話。
“乖，不疼，奶奶在，不疼的。”明明聽不見。
他整個人蜷在奶奶懷裡，兩隻眼睛緊閉著，睫毛溼透了，小臉慘白，額頭上全是汗，牙齒咬著下唇，咬得那塊皮肉都翻了。
他不想叫，他知道自己一叫，奶奶就會哭，可他真的太疼了。
宋阿婆抬起頭，茫然地環顧西周，那雙沒有眼淚的眼睛掃過人群，掃過天空，掃過每一個轉過頭去不忍心看的臉。
她在找什麼，找一個能救她孫子的人，找一個能告訴她“沒事的，能治”的人，可她找了一圈，什麼都沒找到。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但站得都很遠，同情是有的，但能幫上忙的，一個都沒有。
林然的視線落在明明身上，系統面板上，掃描結果早就出來了。
遺傳性感覺神經病變，二型，鈉離子通道蛋白基因功能增益突變。
正常人感受到1分的疼痛，這孩子能感受到100分，而且是每一秒、每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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