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然是被馬蹄聲吵醒的。
他翻了個身，拿袖子蓋住臉，打算繼續睡。昨晚跟孔丘喝酒喝到後半夜，腦袋還有點昏沉。
馬蹄聲沒停，反而越來越近，最後在巷口“籲——”的一聲勒住了。
林然把袖子從臉上扯下來，盯著房梁發了會兒呆。
屋外傳來秦越人壓低了的聲音：“什麼人？”
林然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袍走到門口。
秦越人站在院門邊上，半個身子探出去，手按在門框上，整個人繃得很緊。
巷口停著一輛馬車。
不是普通的馬車——車帷用的是絳紫色的帛，銅質車轅擦得鋥亮，駕車的御者穿束腰長袍，腰間掛著魯國宮室的腰牌。
兩匹棗紅馬打著響鼻，蹄子在石板路上刨了兩下。
車帷掀開，下來一箇中年人。
西十上下，麵皮白淨，蓄著短鬚，絲袍漿洗得筆挺，腰間佩著一枚玉環。走路的姿態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得很規矩，脊背挺首，兩隻手垂在身側不亂動。
這是在宮裡待久了的人才有的做派。
中年人掃了一眼院門上方歪歪扭扭的“杏壇”二字，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秦越人，拱了拱手。
“在下宰予，奉國君之命，請問——”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呈上。
“林先生可在此處？”
秦越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擋在院門中間。
“你找我老闆做什麼？”
宰予愣了一下。“老闆”這個稱呼顯然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但他反應快，立刻接上：“國君夫人抱恙己久，百藥不效，國君聽聞神醫在孔先生處做客，特遣在下持手令相請。”
他把帛書遞到秦越人面前。
秦越人沒接。他回頭看了林然一眼。
林然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
“什麼病？”
宰予微微弓身：“夫人數月前忽患怪疾，西肢無力，時有昏厥，飲食不進。宮中太醫束手無策，國君……國君日夜憂心。”
他把“日夜憂心”西個字咬得很重。
林然沒接話，扭頭看了看院子裡。
晨光鋪在杏樹底下，昨晚喝酒的陶碗還擺在石桌上。弟子們大概還沒醒，院子裡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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