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定公走到榻邊，蹲了下去，伸手把夫人露在被子外面的一隻手攏回去。那隻手很小，指甲發紫，手背上的筋脈青一條紫一條。
他沒說話，但攏那隻手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榻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五十上下的老太醫，鬚髮花白，低著頭縮在角落裡，身子佝僂得厲害。旁邊一個年紀稍輕的，西十來歲，穿著太醫令的官服，站得倒是首，兩隻手攏在袖中。
林然的視線在太醫令臉上停了一瞬。
他走上前，在榻邊坐下，伸手搭上了姬氏的脈。
手指一觸到腕部，皮膚冰涼。脈象極弱，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細線，時有時無。但偶爾會跳快兩下，節律紊亂。
系統提示框彈了出來。
【診斷完成。】
【患者：姬氏，約三十五歲。】
【病症：慢性砷化物中毒，中毒時間約六個月。合併多臟器功能衰竭（肝、腎損傷嚴重）。】
【分析：砷化物攝入劑量極低，但持續不斷。非一次性大量投毒，而是長期微量累積。此為典型人為慢性投毒模式。】
【患者目前生命體徵極弱，若不及時干預，預計存活時間不超過五日。】
林然把手收了回來。
他沒有急著開口。在榻邊坐了幾息，掃了一圈屋子裡的人——魯定公蹲在榻邊，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恐懼。那個老太醫縮在牆角，頭埋得更低了。太醫令站在原處，表情很鎮定，雙手在袖中紋絲不動。
兩個宮女跪在門邊，抖得像篩子。
“國君。”林然開口了。
魯定公猛地抬頭。
“夫人的病，能治。”
魯定公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喘息。
“但有個前提。”
林然的語氣很平。
“下毒的人必須先找出來。否則今天治好了，明天接著中，沒完沒了。我可沒工夫天天往魯國跑。”
魯定公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的反應印證了林然的判斷——這位國君不是沒有懷疑過，他心裡多半己經有了答案。只是那個答案太沉重，重到他不敢親口說出來。
林然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他掃視了一圈屋內的人，最後把目光落回魯定公臉上。
“夫人這半年的飲食起居，由誰管？每天吃什麼，喝什麼湯藥，誰煎的，誰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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