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裡一下子安靜了。
太醫令的臉僵住了。
魯定公從榻邊站起來，慢慢轉過身。
“你……”他看著太醫令，聲音很輕。
太醫令退了半步，雙手從袖中抽了出來，連連擺手。
“國君！在下所言句句屬實！這小女子不知妖法——”
“她沒有妖法。”林然靠在柱子上，兩手抱在胸前。“她只是比你的嘴巴誠實。而且，我說的是下毒，你急著跳出來解釋什麼？”
太醫令嘴巴張了張，合上了。
魯定公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他的身體在發抖，但步子出奇地穩。走到太醫令跟前的時候，這位被架空了十幾年的一國之君，低著頭盯著太醫令的臉，一字一字往外蹦。
“寡人再問你一遍。夫人的藥，你動過沒有。”
太醫令“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國君明鑑！在下——在下——”
他跪在地上，身子開始晃。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嘴巴翕動著，但接下來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角落裡那個一首縮著的老太醫——左丘，忽然從牆根走了兩步出來。
他的腿也在抖。但他開口了。
“國君……老朽有罪。”
魯定公回過頭。
左丘跪了下來，佝僂的脊背弓得更低。
“三個月前，老朽曾察覺夫人的脈象有異。不像是氣虛體弱，倒像是……中了什麼東西。老朽試探著跟太醫令提了一句，太醫令說是老朽多慮了。”
他停了停，嚥了口唾沫。
“後來……太醫令把老朽叫到一邊，說了一句話——“左老，有些病，治不好才是治好了。季大人的意思，你不會不明白。””
太醫令渾身一抖，猛地抬頭看向左丘。
“你——你血口噴人！”
“季大人讓你加進湯藥裡的東西，老朽雖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這半年來，夫人每次喝完你新改的方子，當夜必定嘔吐，次日必定昏沉。”左丘的聲音在發顫，但沒有停下來，“老朽怕死，不敢說。但今天……先生既然看出來了，老朽若再不開口，死後無顏見列祖列宗。”
殿裡沒人說話。
太醫令跪在地上，整個人癱軟了下去。
他不再辯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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