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風子明一愣。
秦越人也呆住了。
這是什麼回答？
林然似乎覺得說得還不夠清楚，又補充了一句：“或者，誰的親兵先把他抬到我面前，我就救誰。先來後到，很公平。”
孫武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皺起眉頭：“先生不考慮戰局影響？不考慮兩人身份所帶來的不同後果？”
“那是將軍該想的事，不是大夫該想的。”林然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是大夫，不是將軍。我的活兒，就是救眼前的命。至於救了他之後，是打勝仗還是打敗仗，那是你們將軍的事，與我何干？”
林然看著一臉錯愕的孫武，攤了攤手，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把將軍的煩惱，還給將軍。把大夫的本分，還給大夫。”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風子明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越人則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師父……
他沒有去回答那個兩難的問題。
他首接把那個問題，給扔了！
是啊！大夫的本分，就是救死扶傷！至於救的是誰，救了之後會怎麼樣，那根本就不是大夫需要去考慮的問題！強行去揹負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責任，去計算那些遙遠的勝負，那還是一個純粹的大夫嗎？
一瞬間，秦越人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之前所有關於“醫道”的困惑和糾結，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而站在他們對面的孫武，反應比任何人都要劇烈。
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在那一刻，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和震撼。
“把將軍的煩惱……還給將軍……”
他喃喃自語，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後踉蹌了一步，撞在了身後的書案上，竹簡嘩啦啦地掉了一地。
這些年，他把自己困住了。
斬殺王妃，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軍法如山，是為了最終的勝利。
攻破郢都，屍山血海，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止戈，為了以戰止戰。
他把自己擺在了一個“天道”的位置上，試圖去計算每一條生命的價值，去權衡每一次殺戮的意義。他以為自己揹負的是整個天下的命運，所以他痛苦，他迷茫，他夜不能寐。
可林然的回答，就像一把最鋒利的劍，瞬間斬斷了他給自己套上的所有枷鎖。
你只是一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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