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在宮城正中，明堂。
林然是從側門進去的。魯定公安排得很細，沒讓他走正門，也沒讓他跟百官一起候著。側門有專人引路，穿過一條迴廊，繞到殿後的屏風側面。
他站在屏風後頭，往前看了一眼。
殿不大。比他想象中的要寒酸——柱子上的漆掉了好幾塊，地磚裂了縫，縫裡長著青苔。但今天站滿了人。
文官站左邊，武官站右邊。中間空著一條道，首通殿上坐著的魯定公。
魯定公今天穿得齊整。玄色祭服，腰佩白玉，髮髻用玉簪束著。跟昨天在寢殿裡那個抱著夫人哭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坐在那裡，手擱在膝蓋上，身子挺得筆首。
林然多看了兩眼。
這人昨天還縮著脖子，今天怎麼換了個人似的。
殿中最前面，站著三個人。
最左邊一個，身材高大，面相威嚴，錦袍上的紋飾最繁複——季孫斯。林然認得。昨天見過。
中間一個，中等身材，留著一把花白的鬍子，表情看不出喜怒。
右邊一個，年紀最輕，三十出頭，微微含著笑，姿態鬆弛。
三桓。
林然在齊國聽秦越人提過。魯國的權力不在國君手裡，在三家大夫手裡——季孫氏、孟孫氏、叔孫氏。三家分了魯國大半的地盤和兵力，國君能調動的不到三成。
季孫斯站在最前頭，位置比其他兩家高了半步。他面色平靜，甚至可以說從容。
林然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人昨晚十二個刺客全折了，今天站在這裡，臉上一點波瀾都沒有。
要麼是不知道，要麼是知道了但不在乎。
第二種可能性更大。
內侍在屏風後頭低聲提醒：“先生，國君請您稍候。待國君開口後，再請您入殿。”
林然點了點頭，往牆邊靠了靠，雙手抄進袖子裡。
小玖站在他旁邊，兩手規規矩矩垂著，一動不動。
——殿上，魯定公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殿裡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昨日，寡人之夫人姬氏，經外來名醫診治，己脫離險境。”
百官中有幾個點頭的，有幾個交頭接耳的。大部分人沒什麼反應——國君夫人病了好幾個月，這事誰都知道，也沒人太當回事。
魯定公頓了頓，接著往下說。
“姬氏之疾，非天災，非時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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