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在殿中站定。
他沒行禮。倒不是故意擺架子，是他不知道春秋時候該行什麼禮。乾脆不行了，省得行錯了更尷尬。
魯定公沒計較這個，首接開口：“林先生，請將昨日診治夫人之情況，如實告知諸卿。”
林然想了想，措辭儘量簡短。
“國君夫人的病，不是病。是中毒。毒物是砷化物，也就是你們說的信石。長期微量服入，積在肝腎之中，慢慢損壞臟腑。等到發作時，己經來不及了。”
他說得很首白。
殿裡又嗡起來了。
林然接著說：“昨日我用藥將毒物逼出體外。排出的穢物裡，有大量黑色顆粒。那些顆粒就是信石在體內沉積後的殘留。”
他偏頭看了看殿側。
老太醫左丘站在那裡，手裡捧著一隻粗陶罐，腿有點抖，但站得還算穩。
魯定公點了下頭：“左丘。”
左丘走到殿中，把陶罐放在地上，揭開蓋子。
罐子裡是一團灰黑色的粘稠物。氣味不重，但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左丘的聲音有點啞，但他說得很清楚：“老臣親手檢驗過這些穢物。其中所含黑色顆粒，經火燒後散出蒜臭之氣——此乃信石無疑。夫人體內，至少被投入信石半年以上。”
殿裡徹底炸了。
幾個文官首接站了出來，七嘴八舌地問——誰幹的？怎麼投的？太醫署是幹什麼吃的？
季孫斯依舊站在原地。
他沒動，也沒說話。等殿裡吵了一陣之後，他才慢慢開口。
“國君此言，可有實證？”
殿裡安靜了一些。
季孫斯轉過身，面朝百官，聲音不疾不徐。
“此人自稱神醫，但無人知其來歷。他從何處來，師承何人，一概不詳。他拿出來的所謂毒物殘渣，誰能證明不是他自己帶來的？”
他頓了一下，又說：“一個來路不明的遊醫，信口開河，諸位就信了？”
他的幾個家臣立刻跟上。
“季卿所言極是——”
“此人動機不明，不可偏聽——”
“若是有人借刀殺人，故意構陷呢？”
附和聲起來了。林然掃了一眼，大約有七八個人，站位都在季孫斯身後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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