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夜雨時》第三章 儀式(2)

作者:蕭笙憶輓歌·12小時前

那節奏!那冰冷短促、如同宣告般的節奏!

和我記憶中,平野幸子那雙精緻高跟鞋踏在恆遠集團光潔大理石地板上,漸行漸遠時發出的、帶著掌控一切的冷漠韻律,一模一樣!

一股寒氣瞬間從脊樑骨炸開,首沖天靈蓋!我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冰錐釘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固了!鬼魅?幻覺?還是……她就站在這個薄薄的門板後面?!那個瘋子,她怎麼可能在這裡?!什麼時候進來的?!

“誰?!”我發出一聲驚駭到變調的嘶吼,完全是出於本能,身體猛地向後彈開,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磚牆上,撞得生疼。手機的光束因為劇烈的動作而瘋狂晃動,光影在狹窄的空間裡狂亂地跳躍,如同瀕死者的掙扎。

光束掠過剛才發出敲擊聲的隔間下方——門縫裡,空空如也。沒有鞋尖,沒有裙襬,什麼都沒有。

死寂。

可怕的死寂重新降臨,比之前更加厚重粘稠。只有我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在隔間裡迴盪。

我背貼著冰冷潮溼的牆壁,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彷彿要掙脫束縛炸開。汗水順著額角和鬢角滑落,滴進眼睛裡,帶來一陣刺痛。那三聲敲擊,鬼魅般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但那種冰冷的、如同毒蛇信子舔舐過皮膚的惡意感,卻更加濃烈地瀰漫在空氣裡。

幸子……她無處不在。她的意志滲透進了這座鋼筋混凝土墳墓的每一顆鉚釘,每一縷蒸汽。她就在這黑暗中,嘲笑著,觀看著。

手機的光柱因為恐懼而劇烈抖動,光束掃過隔間汙穢的地面。

就在剛才發出敲擊聲的那個隔間的門口正下方,冰冷骯髒的水泥地上,躺著一件東西。

一根撬棍。

粗壯、沉重,一端微微彎曲,另一端是尖銳的鴨嘴形狀。冰冷的金屬表面沾滿了灰塵、油汙和暗褐色的斑點,像是凝固了很久的鏽跡,又像……乾涸的血。它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等待了許久的、死神的邀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它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是剛才敲擊聲的“人”留下的?是陷阱?還是……某種詭異的指引?一個帶著血腥氣的工具,出現在這散發著幸子氣息的廁所裡。它和那個捆綁在管道頂端的箱子……一種無法言說的聯絡感纏繞上來。

老莫……他需要這個!開啟那個箱子!尋找他失蹤的線索!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劈入混亂的腦海。對!無論如何,拿到它!無論這是幸子的誘餌還是命運的嘲弄,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恐懼和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在我體內激烈交戰。最終,後者如同咆哮的火焰瞬間壓倒了冰冷的戰慄。我低吼一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猛地向前撲去!不管那門板後面是什麼!不管會不會有冰冷的手突然伸出來抓住我的腳踝!我眼中只有那根撬棍!

手指在冰冷油膩的地面上擦過,死死攥住了撬棍冰涼沾滿汙垢的握柄!一股沉重而堅實的冰冷感瞬間傳遞到掌心,奇異地帶來一絲扭曲的力量感。我抓住撬棍的瞬間,身體立刻蜷縮,向後滾翻,背部再次撞到牆壁,撬棍橫在胸前,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隔間門板,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門板紋絲不動。

門縫下方依舊空蕩。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中迴響。

她走了?或者……她從未真正存在過?那只是幻覺?是幸子用某種未知手段製造的恐怖迴音?

我握著撬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的手指微微顫抖。撬棍尖端那暗褐色的汙跡在手機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老莫……我必須立刻回到那個箱子那裡!無論如何,我要把它撬開!這撬棍的出現,絕不會是偶然!

我連滾爬爬地衝出廁所隔間,衝過那瀰漫著怪味的狹小空間,後背還殘留著牆壁的冰冷和滑膩的觸感。那三聲冰冷的敲擊聲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腦海裡,每一次心跳都在重複那“嗒、嗒、嗒”的韻律。幸子的臉,那張由萬花筒碎片拼湊出的扭曲冷笑,在眼前不斷閃現。老莫……你究竟在哪裡?

我攥緊撬棍,像是攥著最後一絲希望,跌跌撞撞地衝回那片巨大的管道區域。頭頂上方,那個被重重鐵鏈捆綁的箱子依舊如同不祥的圖騰,高懸在陰影之中。

沒有時間猶豫了。我咬著牙,目光鎖定在離箱子最近的一段巨大垂首管道上。鏽蝕的表面坑窪不平,巨大的鉚釘凸起,是天然的攀爬點。我將撬棍暫時別在後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金屬氣息灌入肺腑,帶著絕望的味道。

手指扣住冰冷的管道邊緣,粗糙的鏽粒刺痛掌心。鞋底在滑膩的金屬表面尋找著微小的摩擦力。每一次攀爬都伴隨著巨大的恐懼和瘋狂的決心。汗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又被我狠狠甩開。下方冰冷的空氣似乎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懸崖,每一次喘息都無比艱難。終於,我爬到了與那箱子大致平行的高度,雙腳死死踩在一根橫出的水管支架上,後背緊貼著冰冷滑溜的管壁,勉強維持著平衡。

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腔。我抽出後腰的撬棍,冰冷的觸感再次傳來。它很沉,揮動起來需要極大的力氣。我瞄準其中一圈纏繞得相對鬆散、鏽蝕也似乎更嚴重的鐵鏈,將撬棍尖銳的鴨嘴端狠狠卡了進去!

“呃——啊!”一聲壓抑的低吼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來,我用盡全身力氣,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了上去!撬棍與鐵鏈接觸的地方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火星在陰暗的光線下迸濺出微弱的紅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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