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別怕，是我們。”我用她能聽懂的、語速放緩的中文輕聲說，“發生了什麼事？告訴我們。有我們在，沒事了。” 我伸出手，但沒有立刻觸碰她，只是放在她視線可及的地毯上，表示無害與支援。
哀的身體猛地一顫，埋在臂彎裡的頭微微抬起一點點，露出一隻驚恐萬分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滿了孩子氣的恐懼，彷彿剛從最深的噩夢中驚醒，瞳孔放大，渙散地掃過我和老莫的臉。當她確認是我們時，緊繃的身體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鬆懈，但恐懼依然牢牢攫住她。
“光……眼睛……床下……”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細若蚊蚋，帶著濃重的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恐懼的深淵裡艱難擠出來的，“……在看我……它……在看我……”
“光？眼睛？床下？”我迅速捕捉關鍵詞，心臟猛地一沉。老莫的視線立刻像鷹隼般鎖定了那張單人床。
“慢慢說，哀，別急。”我保持著蹲姿，聲音更加柔和而堅定，“你看到了什麼？在床下？什麼樣的光？什麼樣的眼睛？”
哀又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彷彿回憶起那景象令她再次承受巨大的折磨。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那張鋪著淺藍色床單的單人床。
“關……關燈後……睡……睡不著……”她斷斷續續地，努力組織著語言，“感覺……感覺床下有……有光……很小……綠幽幽的……我……害怕……不敢看……”她大口喘著氣，眼淚終於像斷線的珠子滾落下來，“可……可是……那光……好像在動……我……忍不住……就……就往下看……”
她說到此處，身體再次猛地縮緊，發出細微的嗚咽，彷彿重新置身於那恐怖的一刻。
“然後呢？”我輕聲追問，同時用眼神示意老莫。老莫心領神會，己經無聲地移動到床邊，身體微微下伏，肌肉繃緊，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全神貫注地警戒著床下的空間。
“然後……”哀的聲音充滿了後怕，“……就……就看到了！一雙……一雙眼睛！就在……就在黑暗裡……亮著……綠幽幽的光！離我的臉……好近好近！它在……它在盯著我！首勾勾地！好可怕！它好像……在笑？！”巨大的恐懼讓她語無倫次，描述也帶著孩童的想象，但那核心資訊——黑暗中發光的眼睛、被凝視的感覺——清晰得令人脊背發涼。
“我……我就尖叫了……”哀抽泣著，“然後……然後我就把床頭燈……打開了……”
“開啟燈後呢？眼睛還在嗎？”我追問，心臟也因她的描述而加速跳動。綠幽幽的光？眼睛？這讓我瞬間聯想到一些極其不祥的東西——比如某些怨靈顯現時的特徵，或者……更詭異的造物。
哀用力搖頭，眼淚甩落：“沒……沒了！眼睛……光……都沒了！床底下……黑乎乎的……好像……好像什麼都沒有……”她停頓了一下，眼中恐懼未褪，卻又多了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可是……可是……我……我看到……床底下……有……有個東西……”
“什麼東西？”我和老莫幾乎同時出聲。
“一個……一個白色的……信封……”哀的聲音帶著殘留的驚悸，又透著一絲茫然，“就在……就在剛才……有光……有眼睛……的地方……”
床下！信封！
老莫沒有絲毫猶豫。他像一隻靈巧又充滿力量的老豹，猛地伏低身體，動作迅捷而無聲，單膝跪地，一手撐地，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探入了床底那片黑暗之中。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眼神專注而冰冷，彷彿在搜尋的不是一個信封，而是一條潛伏的毒蛇。
房間裡只剩下哀壓抑的抽泣聲和我們略顯粗重的呼吸。時間彷彿凝滯了幾秒。
很快，老莫的手從床下抽出。他的指間，果然夾著一個長方形的、純白色的信封。信封非常乾淨，沒有灰塵，在昏暗的床頭燈光下，白得有些刺眼。
老莫站起身，沒有立刻檢視信封，而是再次警惕地掃視了整個房間，特別是窗戶和門口，確認沒有異常動靜。然後，他才將信封遞給了我。他的眼神凝重，傳遞著一個明確的資訊：這東西，不對勁。
我接過信封。入手微涼，材質很普通，就是常見的列印紙質地。信封表面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字跡、標記或火漆封口。它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
“是……是這個嗎？”我舉起信封，向角落裡的哀確認。
哀看了一眼，立刻猛地點頭，身體又往後縮了縮，似乎那信封本身也帶著某種不祥。
“別怕，只是個信封。”我儘量用平穩的語氣安撫她，然後看向老莫，“莫叔？”
老莫點頭，下巴朝信封點了點，意思是：開啟它。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疑雲和一絲莫名的寒意。經歷了幸子和“赤女”，我深知看似無害的物品背後可能隱藏著最深的惡意。我用指尖小心地捏住信封封口的一角，順著縫隙輕輕一撕——
裡面只有一張摺疊整齊的、同樣潔白的信紙。
我將信紙抽出，展開。目光落在紙上的瞬間，我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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