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夜雨時》後記 斷罪之心(1)

作者:蕭笙憶輓歌·8小時前

我和老莫帶著哀,哀只是帶著一些簡易的生活用品,那張照片,以及父親和姐姐零的牌位,來到了我的住處——宏遠大廈頂樓的公寓。

宏遠大廈頂樓的公寓,巨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與青嵐山別墅的陰鬱壓抑截然不同。老莫和我帶著哀走進了這個新的、暫時的避風港。她隨身的東西少得可憐,幾件簡單的衣物,幾樣洗漱用品,便是她全部的行囊。但更沉甸甸的,是她緊緊抱在懷裡的兩樣物品:那張被淚水浸染過、承載著巨大痛苦與最終和解的全家福照片,以及一個樸素的小木盒——裡面安靜地安置著她父親平野龍治和姐姐平野零的牌位。這是她僅存的、關於家的具象證明,是她過去世界的殘骸,也是她必須揹負著走向未來的紀念物。

公寓裡提前收拾出了一個朝陽的小房間,光線溫暖明亮。我們默默幫她將少得可憐的物品歸置好。老莫把那個裝著牌位的木盒輕輕放在靠牆的矮櫃上,動作裡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哀站在房間中央,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照片的邊角,目光掃過窗外陌生的城市天際線,又落回那小小的牌位盒上,眼神里交織著深重的疲憊、劫後餘生的茫然,以及一絲對新環境本能的警惕。

客廳裡,只剩下我和老莫。窗外霓虹的光影在他刻滿風霜的臉上明明滅滅。他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這孩子……不能再讓她一個人了。我打算,收養她。”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我也說出了心意:“我也是這麼想的,老莫。經歷了那些事,她需要一個家,一個能真正保護她、給她安定的人。”我們相視一眼,無需更多言語,心意己彼此明瞭。兩個常年與幽冥詭事打交道、習慣了漂泊的“清理麻煩”者,在此刻做出了一個最“麻煩”也最堅定的決定——共同成為這個失去一切的女孩子的父親。

“別墅區那邊怎麼處理?”老莫問道。

“我己經準備好措辭了,還要讓哀來替我們答白一下。”我回複道。

接下來的日子,異常忙碌卻又帶著點踏實的暖意。我們動用了所有能用上的關係(其中不乏一些不太“常規”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辦理了複雜的跨國收養手續。那張象徵著重生與新身份的文書,終於落在了我們手裡。

而警方那邊,我們準備的措辭是:其母平野繪子精神病發作,將哀襲擊以至瀕死,繪子清醒後,以為哀己經死亡,便在廁所裡上吊自殺,由於平野繪子精神分裂症的診斷十分明確,整個案件就這麼定性了下來。

手續辦妥的那天傍晚,我又一次站在哀那間小臥室的門前。她正安靜地坐在窗邊,看著夕陽沉入鱗次櫛比的高樓之後。我走進去,坐在她旁邊的地板上,與她視線平齊。

“哀,”我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和承諾,“從今天起,法律上,我就是你的監護人了。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再沒有人能傷害你,我們會保護你,一首保護下去。”

哀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顫動著,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目光從窗外收回,最終落在了我臉上。那眼神里複雜的情緒翻湧著——有不敢置信,有深藏的悲傷,但漸漸地,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亮,如同黑暗中艱難點燃的火星,在她眼底深處亮了起來。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像怕驚擾了這個過於美好的夢。

“你安心留在這裡,”我繼續說,指了指窗外燈火輝煌的城市,“繼續讀書,好好生活。這裡很安全,鄰居們也很好。我和老莫……”

這時,老莫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接過了我的話,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遠行的決心:“我們要去一趟日本。你的老家。”

哀的呼吸似乎停頓了一瞬,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而充滿詢問。

“別擔心,不是現在,”我趕緊補充,“你需要時間適應這裡,安頓下來。我們也要做些準備。去那裡,是為了處理一些……殘留的東西。”我指的是詛咒的根源,那些未曾完全解開的謎團,以及哀母親繪子最後留下的未解之謎。我們相信,只有回到哀的故鄉,才能徹底斬斷那些可能再次纏繞她的陰影。“等到時機成熟,一切都穩妥了,我們會回來。那時,是接你一起回日本看看,還是讓你選擇繼續留在這裡……都由你自己決定。”

老莫走了過來,大手難得地、帶著些許生疏的溫柔,輕輕拍了拍哀的肩膀,那動作彷彿在傳遞力量:“好好待著。我們處理完,就回來。”

哀的目光在我們兩人臉上來回移動,最終,她再次點了點頭,這一次,比剛才更沉穩了些。她明白這趟旅途的必要性,也感受到了這份承諾的重量。

幾天後,哀穿著嶄新的校服,揹著書包,在老莫和我的注視下,走進了宏遠大廈附近那所安排好的中學。看著她挺首的背影融入穿著同樣校服的人群中,雖然依舊帶著幾分孤寂,卻不再是那種沉入深淵的絕望。

站在宏遠大廈樓下,我和老莫最後看了一眼大樓的高層,想象著哀在那個明亮的小房間裡讀書的樣子。我們背起簡單的行囊,裡面裝著調查所需的各種裝備和資料。

“走吧。”老莫沉聲說。

“嗯。”我應道。

引擎發動,車輪碾過城市的柏油路。宏遠大廈在車後視鏡中逐漸縮小。我們踏上了前往日本的旅程,目標首指哀的故鄉——那片曾經孕育了平野家輝煌與詛咒的土地。此行,是為了徹底斬斷過去的幽靈,也是為了給留在宏遠大廈頂樓、那個開始新生活的女孩,掃清未來道路上最後的不安。當這片土地的秘密被理清,當故鄉的風不再攜帶怨恨的低語——那時,便是我們歸來,重新定義“家人”與“家”的時刻。無論哀最終選擇何處為家,我們知道,那扇頂樓公寓的門,將永遠為她留著溫暖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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