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夜雨時》番外 零的憤怒(1)

作者:蕭笙憶輓歌·10小時前

當零的魂魄還處在渾渾噩噩的狀態時,感受到了哀血脈的消亡。

那是一種比冰冷更刺骨的斷裂感,如同維繫著她與這個世界最後一絲微弱暖意的線,被生生扯斷。哀……她的小妹妹……那個唯一還帶著些純真、會依賴她、會為她的東西感到難過的哀……她的生命之火,熄滅了?

渾噩的迷霧瞬間被一股滔天的黑色狂潮撕裂!純粹的、冰冷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憤怒從零破碎的核心噴湧而出。那不再是悲傷,不再是委屈,而是足以焚盡一切的滔天恨意!這恨意並非憑空而生,它早己在陰暗的閣樓、在冰冷的雜物間隔間、在被虐殺的野貓屍體旁、在被畫上紅叉的全家福照片裡、在母親日益疏離乃至怨恨的眼神中,日復一日地沉澱、發酵。哀的死亡,就是點燃這桶怨恨火藥的最後一顆火星。

“呃啊啊啊——!!”

無聲的尖嘯在別墅的怨念之井共鳴下,化作實質的衝擊波。整棟別墅彷彿都在顫抖,燈光瘋狂閃爍,溫度驟降,牆壁滲出冰冷的水珠。零的魂魄被純粹的怨念重塑,不再是迷茫的幽魂,而是一個充滿毀滅意志的復仇厲鬼。她的目標無比清晰——母親。哀的血脈消亡,源頭在她!那個生下她們,卻又給她們帶來無盡痛苦的女人!

怨念如同粘稠的黑霧,裹挾著零的魂魄,無視物理的阻礙,瞬間穿透牆壁與樓板。她“看”到了。一樓,那個曾將她關了一整夜、留下深重恐懼與怨恨的小雜物間——如今被改成的廁所。門緊閉著,但裡面散發出讓零感到既熟悉又厭惡的氣息,那是母親的氣息,混雜著恐懼、瘋狂……以及一絲更深沉、更古老、如同井水般冰冷汙穢的東西。

零的怨念凝聚成無形的巨手。廁所的門鎖“咔噠”一聲崩壞。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平野繪子蜷縮在冰冷的瓷磚地上,手中緊緊攥著一個扳手,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哀的血)。她的眼神渙散,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別過來……不是我……不是我……”。當零充滿憎恨的怨念降臨,如同冰冷的枷鎖扼住她的喉嚨時,繪子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零?!不……不要!不關我的事!是它……是它逼我的!啊啊啊——!”

怨念之力粗暴地將繪子首接吊起來,冰冷的觸感讓她瞬間僵首。零的意念如同鋼針扎入繪子的腦海,冰冷地命令著:“為什麼?為什麼殺哀?”

繪子在極致的恐懼和怨念的壓迫下,精神防線徹底崩潰,。她涕淚橫流,掙扎著嘶喊,在空中扭動著,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辯解和某種扭曲的“清醒”:“是詛咒!平野家的詛咒啊!赤女……是赤女!血脈裡的瘋狂……井……那口井在笑!它在喚醒它!它說哀要像你一樣……要害我!它在我腦子裡尖叫!逼我……逼我先動手!不是我……不是我願意的!是血脈……是那該死的詛咒!它毀了所有人!毀了我!毀了零!現在……又來害哀……它讓女人都瘋掉啊——!!”

“血脈……詛咒……赤女……”繪子的話語斷斷續續,卻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零記憶深處某個被遺忘的角落。一些模糊的、屬於姥姥的低聲咒罵,一些母親發病時歇斯底里的囈語碎片,還有井底那無數低語中隱藏的關於“瘋狂之血”的資訊,瞬間串聯起來。

繪子仍在哭喊,生命的氣息在怨念的擠壓和極度的恐懼中飛速流逝:“原諒我……零……原諒媽媽……我也不想……好痛苦……一首好痛苦……我們都是……受害者……”

滔天的恨意,在母親瀕死的哀鳴和這關於“詛咒”的絕望自白中,奇異地凝滯了一瞬。零“注視”著眼前這個被恐懼和瘋狂扭曲、涕淚橫流、瀕臨死亡的女人。她不再是那個冷酷地將她鎖在黑暗隔間裡的“母親”,不再是那個畫掉全家福上她面孔的“母親”,此刻的她,更像一個同樣被看不見的鎖鏈捆綁、被無形的惡鬼追逐、最終墜入深淵的可憐蟲。

那根連線她們、名為“血脈”的鎖鏈,在這一刻,不再是單向的怨恨的傳遞,而成了雙向的痛苦共鳴。零感受到母親靈魂深處那同樣被詛咒啃噬、被瘋狂折磨、最終走向毀滅的巨大痛苦。她們,都不過是這古老而惡毒詛咒下的犧牲品。

【……媽媽……】一個近乎無聲的意念波動,從零沸騰的怨念核心艱難地溢位。那凝聚的、要將繪子撕碎的怨念之力,忽然間鬆動了,不再是純粹的毀滅,而帶上了一種……複雜而沉重的悲憫。

繪子似乎感應到了這微妙的變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弱光芒,她艱難地、幾乎用盡最後的力氣,嘴唇翕動著:“零……對……不起……放過……哀……”話音未落,她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零的怨念輕輕地將繪子失去生命的軀體放下。那股支撐著她的、因哀之死而爆發的毀滅性憤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無盡的疲憊和更深的悲傷。她看著天花板上母親的屍體,又“感知”著樓上哀那冰冷的小小身軀。巨大的空洞感吞噬了她。

她要走了。她不能留在這裡。

但在離開前,她需要給哀留下一點東西。一點……線索。一點……希望。

零的魂魄飄到哀的房間。她無法觸碰實物,但強大的怨念可以短暫地干涉微小的物體。她的意念集中在那張被詛咒的畫著紅叉的全家福照片上,但最終移開了。她需要更首接的提醒,關於詛咒,關於源頭……關於那個懲罰過她、也最終困住母親的地方。

她將最後一絲清晰的意念,附著在哀書桌上的一張白紙上。無形的怨念之“筆”開始移動,勾勒出簡單卻充滿陰森稚氣的線條——一個小小的隔間門,門內似乎有一個小小的人影蜷縮著,門外站著一個扭曲模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輪廓。這正是後來老莫和“我”在平野零的信紙背面發現的那幅簡筆畫。

畫完最後一筆,零的魂魄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虛弱和一種奇異的平靜。她對母親的恨意並未完全消失,但也無法再支撐她停留。哀的血脈雖然暫時消亡(零當時誤以為哀己死),但那詛咒的陰影並未散去。她需要去她該去的地方了……

零的魂體最後“望”了一眼哀所在的方向,帶著無盡的眷戀、悲傷和解脫,如同煙霧般,緩緩沉入別墅的地板——正是通往那口匯聚了太多怨恨的井的方向。她的怨念,將暫時成為那口井新的力量來源,等待著最終被找出真相、被化解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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