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夜雨時》第五章 飛向何方(1)

作者:蕭笙憶輓歌·12小時前

莉莉婭劇烈跳動的心臟幾乎要衝破單薄的胸腔,她指著佈滿汙垢的窗戶,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布莉蘿!向日葵!牆上畫著向日葵!那個符號…在校長珍藏的那本古籍封底!我絕不會認錯!”

布莉蘿灰藍色的眼眸瞬間亮得像淬火的刀鋒,她一把扶住幾乎站立不穩的莉莉婭,目光如電般掃過那扇象徵死亡的窗戶。“別慌,莉莉婭!冷靜!”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釘子般敲打在冰冷的空氣中,“校長死了,但他留下了線索!這向日葵…絕不是偶然!那本書在哪?那本有向日葵符號的書!”

“在…在收藏室的書架上!”莉莉婭急促地喘息著,努力從巨大的悲痛與震驚中抽離思緒,“線裝藍布封面…很厚…上面有很多奇怪的符號…”

“走!”布莉蘿當機立斷,拉住莉莉婭的手腕,“回收藏室!那不是簡單的書籤,那是指引!校長用生命傳遞的資訊,不能辜負!”

兩人如同兩道融入陰影的疾風,再次在集中營迷宮般的走廊中穿梭。布拉拉和看守的獰笑聲似乎還在空氣中飄蕩,每一次轉角都可能撞上巡邏隊,死亡的威脅如影隨形。她們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布莉蘿野獸般的首覺,避開主路,鑽過廢棄的管道間,踩著搖搖欲墜的維修梯,用盡一切手段縮短距離。莉莉婭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本書!那本母親也曾翻閱、承載著校長畢生熱愛、此刻可能藏著最後生機的東方古籍!

再次推開那扇隱藏在倉庫深處、通往地穴的石門,收藏室沉靜而肅穆的氣息撲面而來,青銅油燈在她們闖入帶起的微風中輕輕搖曳,光影在青花瓶和山水立軸上晃動。莉莉婭幾乎是撲向那排書架,手指在積塵的線裝書函上快速滑過,最終精準地停在了一本深藍色布面、封面沒有任何文字、唯獨在右下角烙印著一枚小小金色向日葵圖案的厚冊上。

她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將其取下。書頁泛黃,觸手柔韌,散發著陳年墨香與樟腦混合的氣息。布莉蘿迅速關好石門,警惕地守在門邊,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

莉莉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她翻開封面,映入眼簾的並非想象中的方塊漢字,而是一幅幅極其精細、線條流暢的墨線圖——描繪的正是烏克蘭的壯麗山河!第聶伯河的蜿蜒奔流,基輔古老的聖索菲亞大教堂穹頂,廣袤的黑土地,喀爾巴阡山脈的層巒疊嶂……每一幅圖旁,都配著簡潔的註釋,用的正是校長那種剛勁中帶著溫潤的字跡。

“這不是古籍…是校長親手繪製的地圖集!”莉莉婭低呼。她快速翻動著,尋找與樓梯口符號、畫板樹狀圖,以及此刻辦公室慘劇相關的線索。地圖描繪的範圍從基輔羅斯的核心地帶(對應樹狀圖的“1”)開始,一首到近代烏克蘭的主要城市和戰略要地。在描繪基輔的地圖頁邊緣,她發現了用極細的筆觸勾勒的、與樓梯口刻痕一模一樣的幾個符號——扭曲的數字、幾何十字、閃電標記!它們被巧妙地融入了城市的建築輪廓線中。

“布莉蘿!看!”莉莉婭將地圖集攤開在旁邊的條案上,指著那處細節,“樓梯口的符號在這裡!它被標記在基輔,基輔羅斯的起源之地!”

布莉蘿湊近細看,灰眸銳利如鷹隼:“不止!莉莉婭,你看這幾個符號的位置…它們指向地圖上的具體地點!十字在索菲亞大教堂附近,閃電在佩喬爾斯克修道院區域…數字…等等!”她猛地翻動書頁,目光在描繪後續“分裂”出的地區地圖上飛速搜尋,“哈爾科夫…敖德薩…利沃夫…找到了!那個閃電符號,在利沃夫的地圖頁邊緣也有!”

莉莉婭立刻明白了:“這些符號不是孤立的!它們是…路標!在不同城市的地圖頁上重複出現,串聯起一條路徑!”她激動地翻頁,手指劃過描繪頓涅茨克、扎波羅熱、克里米亞……的頁面,“看!每個關鍵節點地圖的邊緣,都有至少一個我們見過的符號!它們在空間上連成了一條…線?”她試圖在腦海中將這些分散的點連線起來。

“不…不是簡單的線…”布莉蘿的眉頭緊鎖,手指快速點著地圖集上的符號,“莉莉婭,結合那個樹狀圖!樹狀圖是歷史的脈絡,這些符號在地圖上的分佈是空間的軌跡!校長在構建一個…時空座標!”她腦中靈光一閃,“‘1’是起源,基輔。分裂出的‘3’,莫斯科公國崛起的方向…地圖上這個指向東北的箭頭符號,在斯摩稜斯克附近!‘5’是波蘭-立陶宛聯邦的影響區域,符號出現在盧茨克!”

莉莉婭的心臟狂跳起來:“所以…每個歷史分支點,在地圖上都有一個對應的符號標記點?那‘希望之路’…會不會就是沿著這條由歷史和地理共同標記出來的…軌跡前進?”

“很有可能!”布莉蘿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但起點在哪裡?終點又是什麼?還有辦公室那個向日葵…”

莉莉婭的目光再次回到地圖集封面那朵小小的金色向日葵上,苦苦思索。“向日葵是烏克蘭的象徵,但校長特意用它做標記……母親說過,在中國文化裡,向日葵也代表忠貞和追尋光明……等等!”她猛地翻回基輔的地圖頁,仔細端詳那個被符號標記的區域——索菲亞大教堂附近。“布莉蘿!你還記得收藏室裡的東西嗎?除了書畫瓷器…還有什麼?”

布莉蘿瞬間領悟:“棋!那副收在紫檀木盒裡的中國象棋!”

兩人幾乎同時撲向靠牆的博古架。莉莉婭移開幾個瓷盤,從架子深處捧出一個長方形的深紫色木盒。盒蓋開啟,黑色與紅色的圓形棋子溫潤如玉(或象牙),整齊地嵌在絲絨襯墊中,楚河漢界,將帥分明。棋子雕刻精細,散發著幽光。

“就是這個!”莉莉婭將棋子小心翼翼地取出。布莉蘿則迅速將基輔地圖頁在條案上完全攤開,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些符號標記的區域。

“向日葵符號出現在辦公室,指向這本書。書上的符號指向地圖位置…地圖位置…”莉莉婭拿起一枚紅色的“車”(俥),看著它底部圓潤的造型,又看看地圖上索菲亞大教堂旁那個小小的十字標記,“布莉蘿!看這個十字標記的形狀!像不像這枚‘車’棋子的俯檢視?圓形的棋子,上面凸起的十字把手?”

布莉蘿瞳孔一縮,仔細對比:“非常像!難道…棋子代表地圖示記點的‘鑰匙’?”

“試試!把‘車’棋子…放在地圖上十字標記的位置!”莉莉婭的聲音帶著顫音。

她屏住呼吸,將手中那枚溫潤的紅色“車”棋子,輕輕放在了地圖上索菲亞大教堂建築圖樣旁,那個用細線勾勒的十字元號上。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機括咬合聲,從地圖集厚重的封面下方傳來!

兩人嚇了一跳。布莉蘿迅速拿起地圖集,莉莉婭小心地挪開棋子。只見在剛才放置棋子的地圖頁背面(即封面內側的硬紙板襯裡),一個原本嚴絲合縫的夾層,竟然彈開了一道細縫!裡面露出了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小片泛黃的絹帛!

莉莉婭用指尖顫抖著將絹帛抽出、展開。上面不再是地圖,而是用同樣剛勁的筆跡繪製的——孤兒院主樓及其地下結構的詳細平面圖!包括她們所在的秘密收藏室!圖紙上,清晰地用紅筆標註出了幾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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