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周嘯天“林小姐！您可算來了！我剛還跟韓站長說，今晚最該來的就是您和裴副站長！您看這場面，整個保密局，也就裴副站長配得上這份氣派！”
他把果汁遞過來，又忙不迭拿銀碟裝了塊桂花糕遞上，“下午檢查站那事，真是對不住您！我手底下那個不開眼的新兵蛋子，不懂規矩衝撞了您，我已經罰他掃三個月廁所了，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他把碟子往前遞了遞：“您嚐嚐這個，令儀小姐特意讓廚房做的，少放了糖，最合女孩子吃。哎喲說起韓小姐，那真是正經大家閨秀，性情溫順模樣也好，跟咱們裴副站長站在一起，誰不說一聲般配。”
他嘿嘿笑了兩聲，搖著頭感嘆：“表舅這宅子多氣派，是得有位能持家的太太。裴副站長家裡，也該有這麼位女主人了，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林小姐？”
林知微沒接話，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加冰的西柚汁酸得她皺了皺眉，看著馬寶財這張諂媚的臉，心裡翻起一股荒誕的寒意。
下午的時候，就是這個人，一巴掌拍掉新兵手裡的鐵鋸，替她擋了場滅門之災。
他到死都不會知道，自己此刻彎腰討好的，是保密站挖地三尺也要抓的地下黨；不會知道那個被他攔下的箱子裡，裝著從重慶輾轉。死了好幾個同志才送到寧城的電臺。
他做的所有事，歪打正著的救命，轉頭又往她心上扎刀。
可從頭到尾，他都只是為了討好裴敘珩，靠著表舅的關係，在這爛透了的官場裡，多撈一點往上爬的資本。
這世道就是這麼可笑。
蛀蟲們忙著撈錢蓋宅子。攀關係謀前程，而那幾個死在路上的同志，最小的才十七，連口熱飯都沒吃上。
馬寶財見她不搭腔，又往前湊了湊，像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林小姐，往後韓小姐嫁過來，您就得改口叫嫂子了！您放心，韓小姐好相處，絕不會虧待您這個小姨子。”
馬寶財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一聲帶著酒氣的笑。
周嘯天掂著個玻璃杯踱過來。
林知微的果汁杯剛碰到嘴唇，停住了。
化成灰她都認得這張臉。
保密局行動隊隊長，中校銜，比裴敘珩低一級，被壓了快五年，心裡窩的火能燒穿半座站。
查洩密案。抓核心潛伏人員的本事半分沒有，欺軟怕硬是頭一份，專挑學生。小販這類軟柿子捏，抓回去隨便安個罪名就往功勞簿上填，靠著滿城亂搜亂捕湊數，居然也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就連老何的犧牲，也是拜他所賜。
上個月他帶隊抄了城北的聯絡點，揪出了被老何策反的方克善，幾番酷刑下來，方克善當場反水，把老何賣了個乾淨，連“江離”“茯苓”兩個代號都吐了出來。
只是到老何死都沒摸清這兩個代號對應的真人是誰。
老何被捕後寧死不屈，最終犧牲在了審訊室裡，而他就靠著這次“搜捕有功”，得了韓秉權的另眼相看，生了官，添了薪。
林知微看著這張臉，胃裡一陣翻攪，後槽牙不自覺咬緊。
她恨不得當場拔了他的槍，崩了這個雙手沾滿同志鮮血的劊子手。
可她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