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的人在那天下午又來了一次。
這一次來的不是早上那個臉色灰白的工作人員，而是一個小隊——五個人，清一色的聯盟制服，胸前的徽章在午後的陽光裡閃著冷光。
帶頭的是一箇中年男人，瘦高個，顴骨很高，眼睛像兩粒被雨水泡過的黑豆，又小又暗。他的制服胸前彆著一枚金色的道館級徽章。
小悠坐在二樓走廊的地板上，透過欄杆的縫隙看著樓下大廳裡發生的一切。
草薙咲把門打開了，但她沒有讓這些人進屋。她站在門檻上，兩隻手死死地扣在門框兩邊，指節發白。
“請問……”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在努力讓它不抖，“請問我爸爸媽媽的遺體，什麼時候能……”
“我們己經在安排了。”帶頭的瘦高男人開口了，他語調平首冰冷，全程照搬制式話術，無半分人情溫度，“草薙焰先生的遺體需要從綠嶺市運回未白鎮，預計明天下午到達。千代女士的遺體在紫堇市做初步勘驗，後天可以運回。”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表格上的下一條內容。
“另外，關於道館的臨時接管問題，聯盟己經有安排了。”
草薙咲的手指在門框上收緊了一分。
“什麼接管？”
瘦高男人清了清嗓子。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蓋著紅色聯盟大印的檔案，展開給草薙咲看——但角度控制得很好，站在二樓的小悠看不清上面的字。
“草薙焰先生和千代女士因公殉職，依據《豐緣聯盟道館管理條例》第三十七條，道館在館主空缺期間，由聯盟指派代理館主臨時接管，道館內的全部在編戰鬥精靈由聯盟統一帶走管理。”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速很均勻，沒有一個多餘的停頓，像是一段己經對著鏡子練過很多遍的臺詞。
草薙咲沒有接話。她看著那份檔案，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農場呢？”
瘦高男人微微一頓。這個問題似乎不在他的主要議程上。
“農場是草薙松太郎老先生名下的私人產業。”他的措辭謹慎了幾分，像是在避開某個他不該觸碰的邊界，“聯盟依法無權接管。你們祖父尚在——農場的事，由他老人家說了算。祖父常年隱居靜養，從不插手俗世事務，這一點，在場人心知肚明。”
草薙咲的手指在門框上，鬆開了一點點。這是今天她聽到的第一句讓人能喘口氣的話。
“那道館——接管到什麼時候？”
“首至草薙家的法定繼承人年滿十六歲，正式透過聯盟的道館主資格考核為止。”瘦高男人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語調，把檔案摺好放回公文包，“在這之前，道館的經營權由聯盟全權處置。作為監護人的替代，聯盟將按月發放基本撫養費——”
“我不要撫養費。”草薙咲打斷了他。
瘦高男人看著她，沒有說話。
“道館是我爸爸建的。農場是我爺爺建的。”草薙咲的聲音開始有了裂痕，像是一塊被凍了太久的玻璃，正從內部向外碎裂，“你們不能……你們不能就這樣——”
“草薙咲小朋友。”瘦高男人的語氣忽然下沉了一度，不高，但有一種不容商量的重量，“這是聯盟的規定。你今年十二歲，沒有達到道館主資格的最低年齡要求。你弟弟今年八歲。你們兩個，目前的法律身份是“因公殉職聯盟人員未成年家屬”——聯盟有責任保障你們的基本生活，但沒有義務把一座道館交給兩個孩子。”
他頓了頓。
“更何況，道館裡有二十三隻戰鬥精靈需要統一調配和訓練，每一個月的維護開銷都超過十萬聯盟幣。你拿得出這筆錢嗎？”
草薙咲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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