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定在遺體運到的第三天。
豐緣的葬禮習俗，棺木停靈正廳三日三夜，受親友弔唁，第三日出殯，歸葬家族墓地。
草薙家的家族墓地在未白鎮東邊的山坡上，在一片野生口呆花和養心草的中間。墓地規模不大，卻位置極佳——面朝無垠近海，背靠整片豐緣標誌性的樹果林場，靜謐悠遠。
草薙焰和千代，將合葬在那裡。
葬禮當天的早上，下了一場小雨。
豐緣的夏天很少下雨。這場雨來得突然，細細的、涼涼的，把農場門前的泥土路淋得鬆軟發黑。
來參加葬禮的人比前兩天更多了。
未白鎮上差不多半個鎮的人都來了。道館裡裡外外二十多號人——訓練家、培育員、清潔工、廚師——全部換上了黑色的制服，整齊地站在棺木兩側。
聯盟也來了人——不是那個瘦高男人，而是一個小悠沒見過的女人。她看起來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但腰板挺得很首，眼睛裡有一種很銳利的光。她胸前彆著一枚小悠不認識的徽章——不是道館級的那種，而是更精緻、更復雜的圖案。
“這位是聯盟豐緣分部的副部長，真由女士。”佐佐木在旁邊低聲介紹。
草薙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把小悠往自己身側帶了帶，左手始終攥著弟弟的手腕，不讓他往前湊。
真由副部長在棺木前面站了很久。她閉著眼睛，嘴唇微微地動著，像是在唸什麼——但旁邊的人什麼都聽不見。
過了大約五分鐘，她睜開了眼睛。
她轉過身，看著草薙咲和小悠。
“你們的父母，”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砂紙摩擦一樣的粗糲感，“是我帶過的最好的下屬。”
她頓了一下。
“我會盯著這件事的後續處理。”
她說完這句話，深深地看了佐佐木一眼。視線沉沉鎖住佐佐木，將他所有神態收入眼底。佐佐木回了一個溫和的微笑。真由沒有接，轉身時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聯盟的章法她比誰都熟，沒有實據，再多疑也動不了眼前這個代理館主半分。但這筆賬，她記下了。
佐佐木嘴角還掛著那抹笑，真由己經走出了大門。黑色的轎車在雨裡緩緩地開走了。
小悠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雨幕裡，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個副部長的眼睛，在轉身的那一瞬，是冷的。
出殯的隊伍從未白鎮的大街上緩緩經過。
草薙咲走在最前面。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那是母親的舊衣服改的，裙襬有點長，拖在了地上，沾了泥水。她的左手緊緊牽著小悠，始終把弟弟攏在自己身側，擋住了兩旁投來的視線。右手捧著父親的遺像——那是去年全家去綠嶺市旅行時拍的，父親站在海邊，笑容被海風吹得歪歪扭扭的。
小悠走在姐姐旁邊。他穿著父親以前的一件白襯衫，袖子捲了好幾道才露出手指。他的右手裡攥著一樣東西——是母親的那顆還在微微發光的精靈球。那是六顆精靈球中唯一還在發光的那個。暴飛龍還活著。
聯盟的人說，等葬禮結束後，會安排這隻暴飛龍“根據精靈意願”決定去處。
小悠不想讓任何人決定暴飛龍的去處。
但他現在說不出這句話。
隊伍沿著鎮上的主街慢慢走。街道兩旁的居民站在門口，有些人在胸前畫著豐緣地區的傳統送別手勢——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口，然後向前平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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