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離世第二天清晨，聯盟的人來了。
來的是小悠見過的那個瘦高男人，黑豆眼睛，胸前彆著道館級徽章，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他的身後，跟著佐佐木。
佐佐木沒有走在最前面。
他就站在那個瘦高男人的身後半步，像是一個陪同的人。他的臉上沒有笑容，眉頭的皺紋很深，嘴唇微微地抿著，看起來像是一個真正會為鄰居家喪事感到難過的人。
草薙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茶几上仍擺著昨夜未收的兩隻茶杯，一左一右。祖父那杯早己涼透，水面凝著一層薄而死寂的茶垢。
瘦高男人站在門口，朝客廳裡微微地欠了欠身。然後他走進來，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動作很輕。
“草薙咲小姐。”他的聲音和他身上的西裝一樣工整，“對於草薙松太郎老先生的去世，聯盟表示沉痛的哀悼。”
草薙咲沒有說話。
瘦高男人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那份檔案比他上次來的時候掏出來的還要厚，第一頁密密麻麻地列出了條款，每一行都蓋著聯盟的紅章。
“根據聯盟法規第三百一十二條，”他翻開檔案，食指沿著條款逐行滑下，“未成年人名下的高價值資產，在沒有成年法定監護人的情況下，必須由聯盟指定機構進行代管。”
他抬起眼睛，看著草薙咲。
“草薙家的培育農場，擁有天王級以上精靈十五隻，樹果培育許可證一張，土地面積折算為聯盟三級資產，”他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冰冷規整，像是逐條核對過的律法標尺，“依照聯盟現行條例，己歸類為特級高價值私產。此前松太郎老先生在世，聯盟無權干涉，如今戶主離世、監護空缺。”
他停了一下。
“根據聯盟法規，農場的地契、精靈臺賬、培育許可證，這些戶主名下的資產，需要在三十天內完成代管交接，逾期未辦結，培育執照將在三月後自動失效。屆時農場精靈將被強制收容，培育溫室將被拍賣，土地使用權將被收回。”
佐佐木在瘦高男人的身後微微地側了一下頭。
他的目光越過客廳的窗戶，落在外面的培育溫室上。那棟在晨光中泛著淡綠色光澤的塑膠薄膜溫室。
唇角極細微地動了動，不是低語，是壓抑不住的、近乎貪婪的吞嚥動作。
草薙咲沒有看到這一幕。
但小悠看到了。
他站在樓梯口，把這一切都聽在耳朵裡。他看見聯盟的人在宣讀法規。他看見那份檔案上的紅章。他看見姐姐的背在沙發上一寸一寸地繃緊了。
然後他看見佐佐木的眼睛。
那雙望向溫室的眼底，沒有半分悲慼、半分憐憫，只剩赤裸裸的貪婪飢餓。如同餓極的野獸，終於窺見無人看管的獵物。
小悠把樓梯扶手握得咯咯響。沒有人聽到。
草薙咲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客廳裡那隻老掛鐘的秒針走了整整兩圈。
然後她抬起頭。
“簽在哪兒？”
瘦高男人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指了指最下面那條線。那條線上方印著：甲方：關都地區精靈聯盟豐緣分部。下方留著一個空白的位置，寫著乙方（未成年人資產代管確認人）。
草薙咲拿起茶几上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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