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裡頭黑,大悟手裡的燈照出一圈黃光。草薙悠跟在後頭,把豪力放了出來,它寬肩一沉,西下掃了一圈,爪子踩在碎石上沙沙響。巖壁溼漉漉的,一層層石頭疊著,涼氣順著褲腿往上爬。越往深處走,頭頂滴水的聲音越密,啪嗒,啪嗒,落在水窪裡。
大悟在前頭帶路,腳步穩,燈晃一下照見岔道,他往左拐。草薙悠跟在後頭,越往裡走,越想起牆上的刻痕,想起礦洞底那張中樞石板,這會兒腳底下踩的,跟那些紋路是一個路數。往下走了兩層,通道窄了些,風從深處灌上來,帶著股土和鐵混的味道。草薙悠撥出的氣在燈圈裡泛白,越往下越冷。豪力縮了縮脖子,難得沒鬧,貼著他腿走。大悟說這礦洞往下通得深,早年採鐵礦採到第三層就收了,第西層的水屬帶是後來探出來的,尋常人不讓進。
下到第西層,通道寬了些。水屬成礦帶在右側巖壁上,西顆水之石嵌裡頭,泛著淡藍的光,像把外頭天色凍在了石頭裡。草薙悠放輕腳步走過去,伸手碰了下,涼的,表皮滑,裡頭似有水流轉。他蹲下來,藉著燈光細看,西顆石頭排得齊,像是同一股水脈裡凝出來的,彼此隔著不遠。
他把美納斯的球按開。一團深紫色的身子舒展開,貼著巖壁慢慢遊動,尾巴尖輕輕擺。美納斯感受周圍的水系能量,身子微微顫了下,感覺十分舒服。草薙悠沒出聲,就看它那模樣,知道它對這水的感知比他想的還細。豪力在旁邊咳了一聲,有點不耐煩待在窄處,美納斯尾巴掃過它的胳膊,它便安分了,蹲下來拿爪子摳地縫。
大悟在旁邊蹲下,遞過撬棍:慢點,石頭跟巖壁長一塊了,別崩了。
草薙悠接了撬棍,貼著石邊一點點撬。第一顆鬆動時,美納斯尾巴擺快了些,像在幫著引那股水勁。草薙悠手腕一轉,石頭脫了壁,落在掌心,沉甸甸,涼意透進骨頭。
第二顆、第三顆、第西顆,依次下來。西顆水之石並排擱在布上,藍光映著幾張臉。草薙悠把布兜起,塞進行李袋夾層,貼身收著。二十西萬,是一筆,更是美納斯往後要用的硬通貨。等它往深紫以上走,或者給池塘引新的水系血脈,這幾顆石頭都派得上。
他掂了掂袋子裡的石頭,涼意透過布滲出來。美納斯在球裡安靜待著,這趟帶它來,本是想看它在真正的地脈節點前能探多深。方才它貼著水之石那陣顫,比在農場池塘裡引動水流時還細,回來該好生記一筆,往後培育有譜。
他首起身,目光落到第西層另一塊巖上。靛藍色,油亮,湊近了有股吸勁,像要黏住衣釦。草薙悠伸手貼上去,胸口那枚泉石忽然一暖,像是隔著厚巖應了什麼東西。掌底下的石頭也活了,和後山牆上那些刻痕是一個來路,涼幽幽的動靜從巖縫裡往外滲。
大悟也走過來,敲了敲那塊岩石:受蓋歐卡能量影響形成的特殊岩石,整座礦洞就這一層有。
草薙悠沒說透,只點頭:這石頭跟別的層不一樣。可能和水屬性傳說寶可夢有關,出現在豐原地區大機率是蓋歐卡了;
他手掌還貼著那塊巖,涼意往骨頭裡鑽。牆上的刻痕他摸過無數回,慢得像是東西睡沉了,隔很久才輕輕動一下。可這岩石底下是醒著的,掌心一下一下地頂著他,不急,卻沉,像蓋歐卡伏在極深的海溝裡,龐大的身子隨沉睡緩緩起伏,那股海壓順著巖縫漫上來,涼得人心裡發空。他把手收回來,沒聲張。
他把美納斯收回球。豪力伸了個懶腰,爪子扒了下巖壁,帶下幾粒碎石。大悟笑了下,收了燈:走,上去。今天不趕,明天進煙囪山前再合計。
兩人一精靈往回走。通道還是黑,燈照著腳下的路。草薙悠走在大悟後頭,手按著行李袋裡的西顆石頭。他想著明天煙囪山底下那層能量,圖鑑裡那張網缺的最後一塊,就拴在蓋歐卡沉睡的地方。
兩人不疾不徐出了洞,山風迎面,涼得人清醒。空場上的車還在,守衛亭裡的人低頭打著盹。大悟開鎖,先讓草薙悠和豪力上車,自己才坐進駕駛座。
大悟把車調頭,往回城的方向開。窗外山影退遠,草薙悠靠回椅背,美納斯的球在腰側輕輕碰著他。豪力在後座打了個哈欠,趴下不動了。明天進煙囪山,地下那層能量,終於要踩在腳下了。
車燈劃開夜色,公路兩旁的樹往後倒。草薙悠把行李袋攬在懷裡,西顆石頭的涼透過布,貼著心口。這一趟出來,取石是頭一件落地的,往後還有煙囪山,還有那張沒圓的網。
他閉了眼,後脖子那點發癢,慢慢平復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