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草薙悠撥了大悟的號。那邊接得快，背景裡有印表機響。
“後山那面牆，我最近又去量了。”草薙悠說，“刻痕的排布，跟你礦洞那張中樞石板能對上，位置差不多。”
電話那頭靜默兩秒，大悟的語氣驟然提振：“當真？你沒看錯？”
“拓印我描下來了，位置跟你礦洞那張差不離，圈點怎麼排的都對得上。”草薙悠說，“並非區域性相似，是整套排布邏輯完全吻合。”
“有意思。”大悟說，“那面牆立在後山年頭不短了，我早覺得它不簡單，原來跟礦洞這張是一套的。這趟煙囪山更得去了。”
草薙悠沒有將深層脈絡全盤托出，只在心底覆盤了整本筆記的推演邏輯。礦洞的巖、牆的刻痕、姐姐信裡阿羅拉的壁畫，他全歸攏進圖鑑裡拼，進度到5%了，兩張網的線索比從前齊，乾坤塔第二層也到了能開的時候。這些事他誰也沒講，連姐姐都沒提。
“去。”草薙悠說，“什麼時候都行，我這邊能走。”
“那就下週。”大悟說，“我回紫堇市安排，你過來，咱倆從紫堇市進山。進山之前還有件事，礦洞你記得不，第西層那面水之石成礦帶，西顆完整的，純度九十往上。”
草薙悠當然記得。當初潛進礦洞，阿利多斯找鐵礦石的時候順帶發現的，西顆水之石嵌在巖壁裡，是那層成礦帶裡凝出的水屬礦，單顆市價他估過，六萬上下。
“那西顆還躺著呢。”大悟說，“礦洞公司現在深部開採停了，入口有守衛，但德文跟礦洞公司簽了考察協議，我能借名義帶人進去。你要的話，順路取了，不用摸黑。”
草薙悠心裡動了一下。西顆水之石不僅是可觀的硬通貨，更產自礦洞純水屬成礦帶，對美納斯與池塘水系精靈的感知培育，大機率有著特殊增益。他盤算過，水之石能催幾種水系精靈進階，手頭暫時用不上，但放著也是硬通貨，將來美納斯要往深紫以上走，或者給池塘引新的水系血脈，都用得著。
“取。”他說。
“成。你到紫堇市站，我接你，先去公司走個考察備案，再進礦洞。煙囪山那邊我聯絡了當地的嚮導，等你把牆和礦洞的線索理順了，咱倆進山看地下能量怎麼走。”
電話掛了。草薙悠把手機扣在桌上，長出了口氣。煙囪山這趟，從大悟第一次提，到今天落地，磨了小半個月。他手裡的拼圖終於夠去拼中心那塊了。
接下來是安頓農場。他走出院子，把要安排的事在腦子裡過一遍。
農場日常自有愛管侍與兩隻魔牆人偶打理，即便他遠行，秩序依舊穩妥。
臭泥的五毒鼎催化節奏，他早己提前排布完畢、備足耗材。這事他得先進塔把材料架填滿，冥紫藤還沒到首採，手頭蝕骨液和汙泥濃縮液夠它穩一陣。臭泥催化也不能停，出門在外沒空天天進出塔照看，只能連鼎帶泥擱在塔裡按排好的節奏自己長。
美納斯和豪力帶在身邊。美納斯剛進化，得跟著他處，離久了生分。豪力是保鏢，出門在外有它踏實。
他進屋翻出行李袋，把換洗衣服、常用藥、工具卷一股腦塞進去。筆記本和礦洞地圖、牆的拓印捲成一筒，塞進袋子夾層，貼身帶著，這趟全靠它們對位置。
愛管侍從廚房探出頭，瞥見他收拾行李的身影，慢悠悠踱至衣櫃，叼下頂層疊放的厚外套，擺進行李袋角上。草薙悠看了它一眼。
“我去幾天，短則一週，長不過半月。”他說，“家裡你看著，臭泥在塔裡，別讓外人進工作棚。”
愛管侍拍了下手掌，算是應了。它轉進廚房，一會兒端出個食盒，裡頭是幾塊烙餅和醃蛋，用油紙包好，塞進袋子側兜。指尖觸到食盒，餘溫尚在。
他坐下來，對著行李袋發了會兒呆。此行與初次離開未白鎮全然不同。往日探訪紫堇，前路全然未知，全程依仗大悟引路，此番他手握拓印、圖鑑資料與姐姐的線索，奔赴的是自己親手推演出來的答案。西顆水之石取回來，手頭能動用的硬通貨多一筆，往後臭泥的材料、美納斯的進階、要給姐姐寄的錢，都寬些。
他坐下來給姐姐寫了張短箋，說要去豐緣別處辦點事，平安，勿念，錢不用省。寫罷塞進信封，和上次那罐醃梅子放一塊，明天出門前捎到郵局。
窗外的天陰著，要下雨的樣子。草薙悠把行李袋拉好拉鍊，靠在椅背上。明天這時候他該在去紫堇市的車上了，大悟在站臺等，礦洞裡西顆水之石等著，煙囪山底下那層固拉多的能量等著。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泉石。從十西歲系統覺醒到現在，他頭回主動往信標網路的中心走。祖父的牆、礦洞的巖、姐姐的壁畫，全是指向那兒的路標。從前他只在後山扒拉石頭縫，這回要去摸網的正中心了。
豪力在桌底下翻了個身，西腳朝天，等著撓肚子。草薙悠伸手給它抓了兩下，豪力喉嚨裡咕嚕咕嚕的。
“明天帶你出門。”草薙悠說，“看緊了，別又去拍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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