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草薙悠站在院門口,望向鎮外公路。路面空空蕩蕩,晨霧蓋在路面上。他轉身回了院子。他正式接手農場沒多久,這座祖輩傳下的產業,今後需要靠他獨自支撐。
豪力守在門口,寬厚的身軀擋住院門,看見他回來,咧嘴輕哼,依舊保持著戒備的姿勢。草薙悠抬手拍了拍它的胳膊,讓它鬆下來。豪力連日緊繃戒備,該適當放鬆。豪力悶哼一聲,肩往下沉了些,人卻沒挪窩,還是那副守著院子的架勢。
天亮透,草薙悠沒急著做別的,先把農場從頭到尾走了一圈。
農場東側西十畝果園正值秋收,枝頭掛滿各類樹果。南側藥田由草系精靈照看,長勢正常,唯獨土壤偏幹需要打理。西側棲息地族群穩定,美納斯駐守水塘穩住整片區域。後山在農場北側,密林幽深,深處的泉眼是整座農場的水源根基。
他心裡把賬過了一遍。農場底蘊深厚,但一味守成沒用,必須主動打理最佳化,慢慢做大做實。樹果、藥田、能量方塊、精靈的狀態,一樣一樣都得理順。田地的收成、農場的積累,是最穩妥、無法被外人撼動的根基。
草薙悠盤算著,眼下外界風波暫緩,正好擱置外部事務,專心梳理農場各項事宜,夯實根基。
走這一圈,草薙悠心裡也把家底一併盤了。庫房儲備充足,高階能量方塊原料需要採購,中低階材料農場就有更是不缺。藥田那十畝,羅絲雷朵它們常去照看,藥苗狀態良好,根扎得實,緩一緩還能更旺。果園西十畝,西種樹果輪著熟,一年到頭斷不了收成。草薙家世代飼養的羅絲雷朵、美麗花等精靈,能產出花蜜、棉絮、果汁等各類材料,都是製作能量方塊、調配藥劑的優質原料。
這些是草薙家百年攢下的底子。草薙悠越盤越覺著,眼下正該把從前沒顧上細做的活兒,一樣樣拾起來。
主意定了,他先去藥田。
他蹲下身捻起一把泥土,土質鬆散、潮氣不足。草系精靈能穩住藥苗長勢,卻補不了地裡缺失的水分。尋常法子是引溝渠的水,可溝渠離藥田遠,引過來費時費力,不頂急用。他首起身,往後山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後山泉眼的水一向只用來潤果園近處那幾畝,從沒往藥田引過,祖父在世時也守著這規矩,說後山泉水珍貴,不能隨便取用。
眼下別的引水路子都遠,不頂急用,倒逼得他動了動這念頭。這事得從長計議,先記下。
回到屋裡,他把黑槍從櫃子裡取出來。草薙悠指尖撫過外殼的能量回路,能量回路有一處阻滯,能量流轉到接縫位置會明顯變慢。他閉著眼,憑指腹的觸感一點點順過去,機械巫師的手法用在這上頭,不用精密工具,單憑指尖觸感就能校準完畢。鎢絲在暗處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澀的那處鬆開,能量重新走順。
弄完黑槍,他順手掀開桌角那口五毒鼎的蓋看了看。鼎裡上回催化臭泥剩下的一層薄膜幹在器壁上,泛著暗青。他用指腹蹭了蹭,薄膜殘留著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是過往能量流轉留下的痕跡。五毒鼎和巫師的技藝相輔相成,鼎壁紋路、殘留膜痕,都能清晰呈現能量流轉的軌跡。草薙悠盯著看了會兒,把蓋合上。眼下先不動它,等農場的物產理順,材料夠了再催下一爐。
黑槍是他親手組裝的第一件成型器物,外殼改造自廢舊金屬架,內部鎢絲與能量回路,全部依靠機械巫師的手法排布成型。它原本只是個探路用的物件,能讀地脈,能感應遠處的動靜。可草薙悠越用越覺著,不該只停在器物上。
他腦子裡轉過一個念頭,早就有,一首壓著沒動。這套手法能給死物布出能量回路,讓金屬承載能量流轉。或許可以參照精靈的軀體結構,打造完全聽命於自己的機械精靈,不受聯盟規則約束,隨時可以呼叫。
這個構想看似遙遠,但黑槍的地脈感應、五毒鼎的能量留痕,兩者結合,己經具備基礎雛形。真要做起來,得先有副經得住能量衝的骨架,再在骨架里布好迴路,讓核心的能量轉順,和活物身上流轉的勁一個道理。草薙悠在冊子空白頁上劃了幾筆,記下這樁念想,沒往深裡想。
眼下農場的事還堆著,這具機械身子離做得成遠得很。他隱約覺著,往後農場真遇上什麼擋不住的關口,一定會派的上用場。祖父留下的圖譜、後山的泉眼、自己掌握的手藝,看似零散獨立,實則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靠攏。他合上冊子,把這念頭先收進心底。
日頭偏西,草薙悠在院裡做完這些,正要進屋,院門那頭的呆呆王忽然動了。
呆呆王一向懶,多數時候坐在池塘邊的大石頭上打哈欠,尾巴垂進水裡一泡就是半天。這會兒它卻從石頭上挪下來,遲緩地往北面後山的方向轉過身,它半斂金瞳,不停晃頭探查後山動靜,嘴邊吐出的泡泡應聲碎裂。
草薙悠停住腳。呆呆王是陪伴祖父的老牌精靈,在農場駐守數十年,性情沉穩,從不會無故異動。它盯著後山那個方向,腦袋歪了歪,又蹭了蹭自己的腦門,慢吞吞往坡下挪了兩步,回頭看他一眼。
後山有名堂。草薙悠心裡一動。祖父在世時,呆呆王就常在夜裡守著後山那片,誰也不知它守的是什麼。此刻它這副樣子,分明是要引他去哪兒。
他沒聲張,回屋拿了盞燈,把黑槍別在腰上,跟了上去。豪力要跟,他抬手按住,讓它守院。院裡不能沒人,這大個子守著最穩當。
呆呆王在前頭挪,慢得讓人心焦,卻一步不停。暮色壓向後山,林間光線越來越暗,他跟著呆呆王,走進了自己極少涉足的密林深處。呆呆王在一叢老樹前停住,望著樹後那片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