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是殘酷的,裴光這種人才能走得順,良心越多,就會越折磨。
裴政霖對上榮知安探究的目光,舉了舉杯,抿了一口,他想,靜水流深,越是壓抑的人心越狠,徐越是,榮知安看起來也是,越是張牙舞爪的人越不堪一擊,比如他自己。
宴席結束,裴政霖把最後一批客人送走,站在酒店門口吹了一會兒冷風。裴光從他身後走出來,沒看他,徑直往車的方向走。裴政霖看著他的背影,開口叫了一聲:“裴市長。”
裴光的腳步停了一下。
裴政霖走上前去,聲音不高不低:“您去找徐越勸他回一線了。”
裴光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車門旁邊,側過頭看了裴政霖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裴政霖非常熟悉的——審視和不耐煩。
“他這麼跟你說的?”裴光問。
“您還說什麼了?”裴政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他沒有等裴光回答,轉身替周敏拉開了車門。
周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裴光,沒說話,彎腰坐了進去。裴政霖關上車門,自己繞到副駕那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駛出停車場,車廂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沒有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裴光開口了,語氣平淡:“最近你在文投幹得不錯。”
“我在說徐越。”裴政霖沒有接他的話茬。
裴光的語氣沈了一下:“他有什麼值得我們兩個談的嗎?”
裴政霖沉默了幾秒。他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燈,聲音很平:“我不可能結婚。你放心,我還是那個態度。”
裴光沒有說話。
“他有什麼值得你和我作對的?”裴光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意,“你要知道,你今天有這些成績,是因為誰。”
裴政霖沒有反駁,他甚至點了點頭:“是因為您。無論我取得什麼成績,都是因為您,我做錯什麼,都是我咎由自取,裴市長,您說是吧?”他頓了頓,“高中被那些金昌子弟欺負的時候,是因為我不夠強,今天你覺得是因為徐越我落於人下——”
“不是嗎?”裴光打斷了他。
裴政霖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前方:“前面把我放下就好。”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的裴光:“裴市長?”
“繼續開。”裴光說。
車子沒有減速,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看著窗外。
過了一會兒,周敏的聲音從後座傳來,溫和而平穩:“小黃,前面停一下。”
裴政霖是裴光的兒子,在裴光這裡談不上平等,但周敏不一樣,他們是平等的,她說的話,司機要聽的。
司機這次沒有請示裴光,緩緩減速,靠邊停了下來。周敏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裴政霖說了一句:“政霖,你不是還有事嗎?”
裴政霖回過頭看了她一眼,他點了點頭,推開車門,話卻是衝著裴光去的:“裴市長,我們父子二人路不同、不相為謀。”
他關上車門,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