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臨近春節,裴政霖忙得腳不沾地,企業年底總結規劃,他是總經理,這些都要層層上報,要麼要開會審議,要麼得他再看一遍,應上面領導要求,還得來個五年規劃。
裴政霖看得明白,會幹的不如會寫的,會寫的不如會彙報的,會彙報的不如和領導一條心的。裴政霖見過太多人,本事不大但升得飛快,也見過真有本事的,被壓在基層十年八年翻不了身。
各自有各自的生存之道,裴政霖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固然有裴光的影子在,剛開始他也很憤懣,總是活在裴光的榮光之下,但他後來發現,對得起自己良心就好。
和裴政霖天天早出晚歸不同,徐越倒是比較清閒,每天按時上下班,裴政霖加班就在食堂吃個飯再回,回去看看書、刷刷手機。
晚上裴政霖回來,往往已經八九點了。兩個人窩在沙發上膩歪一會兒,說是膩歪,其實就是裴政霖靠在他身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幾句今天的事,說著說著就這麼睡著了。
徐越覺得裴政霖很忙,但也覺得挺好,裴政霖在為自己熱愛的事業奮鬥,很多時候做實事憑著一口氣,這口氣散了就泯然眾人了。要麼被現實磨平了稜角,要麼被體制同化成自己曾經討厭的樣子,但裴政霖沒有。
可能是裴光無形的庇護,也可能裴政霖底色是理想主義,所以裴政霖經歷這麼多風雨還保持了初心是很難得的。
過年,兩個人各回各家。
裴政霖的訊息就沒斷過,除夕當天,裴政霖問他吃沒吃藥,徐越看到的時候回他:吃了。
裴政霖馬上把電話打過來了。
徐越按掉,發了一條:在老家。
裴政霖回了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徐越看了兩眼,打字:少喝點,喝多了沒人伺候你。
裴政霖回得很快:知道,我說我胃不好,喝果汁。你也別喝。
徐越回了個好,裴政霖打語音都收斂了,他本身想打影片來著,他給徐耀發了個紅包,徐耀馬上回他:你要我幹什麼?
裴政霖心想,這小子還挺聰明的,他回覆:他在幹什麼?
徐耀收了紅包,給他發了照片。照片裡徐越正坐在老家客廳的矮凳上包餃子,袖子挽到小臂,手指上沾著麵粉,低頭認真地包著餃子。背後的背景是餐桌,桌上擺著幾盤包好的餃子,整整齊齊。
徐越穿著一件深藍色毛衣,裴政霖買的,羊毛的,又舒服又暖和,雖然金昌不冷,但徐越到了冬天還是怕冷的。
裴政霖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放大,縮小,又放大,突然他聽到:“我去,這是哪來的帥哥?”
裴政霖嚇了一跳,猛地鎖屏,轉頭看見他表妹榮明媚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正伸長脖子往他手機螢幕上瞄。
“看個側臉就知道帥哥?”裴政霖故作鎮定。
“這身高、這下頜線、這鼻子——”榮明媚掰著手指數,“正臉很難不好看的。”
裴政霖把手機揣進兜裡:“作業寫了嗎?”
榮明媚有點無語:“大過年的說什麼呢!”
裴政霖沒理她,端起酒杯,和旁邊湊過來敬酒的人碰了碰杯,一飲而盡。榮明媚還想說什麼,裴政霖問她:“你哥今年高考,能上個985,你呢?”
榮明媚滿不在乎:“大不了出國唄。”
裴政霖有點無語,看了看對面的榮知安,榮成今天沒有來,卻讓榮知安和榮明媚來了,他大概也猜得到因為什麼,榮成被調查的時候,裴光連問都沒問,好歹榮成是他妹夫,他看榮知安沉默寡言的樣子,彷彿看到了徐越。這種人越沉默,越在憋一個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