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從界河集逃竄回到真源,天快亮了。
真源城郊的小院門推開又合上,周向陽是最後進門的。他沒落座,站在堂屋門口掃了一圈院子,目光最後落在院外連通村鎮的土路上,靜靜站了片刻。
夜裡剛做完搶劫還出了人命案,院裡還殘留著股子緊繃勁兒。
鄧永梁蹲在門檻邊,彎腰脫鞋倒出鞋窠裡的沙,累得不想動。忙活一整晚,搶了錢財。沾了人命,在他看來,這院子隱蔽僻靜,正好貓著避風頭。
周向陽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這地方不能待了。”
鄧永梁抬頭:“咋了?這院子隱蔽得很,住得好好的,為啥突然要走?”
周向陽說:“界河集那樁案子,肯定報案,派出所。刑偵隊立馬就會鋪開排查,周邊縣市所有出租院。閒散窩點,全是重點核查目標。住得越久,痕跡越多,暴露風險越大。”
沒人再廢話,四人迅速起身收拾,動作利落。他們本就是流竄作案,沒有什麼大件行李。
韓壘走到桌邊,將手槍用深色粗布層層裹緊,塞進厚實帆布包內,邊角壓實,防晃動異響。
鄧永梁把本次分得的贓款細細捋順,對摺整齊,揣進貼身內兜,摁了摁確認穩妥。他尋思,這錢得藏嚴實,必要的時候有大用,不能全交底。
張果強將幾套碗筷。搪瓷杯逐一放進蛇皮袋,收口繫緊。
周向陽彎腰捲起床上草蓆,隨手搭在肩頭,目光再次掃過整座小院,確認沒有遺留紙屑。菸頭等個人痕跡。
整個收拾時間,前後不過二十分鐘。
周向陽邁步走向院門,依舊是最後離開。他抬手輕輕帶上門,鐵製門扣自然搭落,沒有上鎖,看不出有人住過。
那輛桑塔納停在院牆側面的楊樹底下,韓壘拉開後備箱,先把帆布包塞進去,又彎腰檢查了一遍油箱,才坐進去打火。引擎低低哼了一聲,轉速平穩。周向陽拉開副駕門坐進去,鄧永梁和張果強鑽進後排。
“往渦河方向走。”周向陽說,“那邊鄉下更偏,排查鬆散。”
韓壘松離合踩油門,桑塔納沿著土路緩緩駛離,拐上村道,再拐上更寬的鄉道,一路往東南方向開去。天還沒大亮,路上車少,車速壓得不快不慢。後視鏡裡真源小院越來越小,最後被晨霧吞了。
車開了大約半個多鐘頭,路上沒人說話。鄧永梁靠著車窗,眼睛盯著外頭,不知道在看什麼。張果強抱著蛇皮袋坐在後排另一側,一直沒動。
韓壘手搭在方向盤上,不時看一眼後視鏡,確認沒有車跟上來。
走到一處岔路口,鄧永梁突然開口:“韓壘,岔口往左拐,走小路。”韓壘沒問原因,往左打了方向盤。車上了土路,顛簸起來。
韓壘開口問了一句:“怎麼走?”
鄧永梁說:“這邊穿過去近,少繞二十里。”
車在土路上顛了半個多小時,韓壘目視前方,雙手握著方向盤。張果強坐在後排,垂著頭,始終一言不發。
又走了一段,鄧永梁瞥了一眼張果強,又看向副駕的周向陽:“向陽,昨晚這活兒差點出大事。果強在望風,好好的貓叫暗號,硬生生讓他叫錯了,節奏全亂,一長一短完全不對路子。我當時心裡咯噔一下,差點沒反應過來是自己人發的訊號。這要是關鍵時刻暗號出錯,裡外資訊對不上,咱們仨被人圍堵,連撤退預警都沒有,今晚誰都跑不了。”
周向陽沒有立刻應聲。等車又走了一段,才開口:“第一次上手望風,臨場慌神很正常,難免出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