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洩密回到渦河窩點,四人歇了兩天。
譙縣那筆三萬二的貨款到手,按規矩分完,連日緊繃的勁兒鬆了下來,氣氛閒散,兩日里沒人外出,全都貓著避風頭。
第三天下午,鄧永梁閒著沒事,推出院裡的舊二八腳踏車,打算去鎮上集市採買米麵青菜。
鄉鎮集市熱鬧擁擠,沿街攤販林立,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鄧永梁把腳踏車支在集市入口,鎖好車鎖,慢悠悠穿梭在攤位之間,挑了一袋大米,半袋面。一捆青菜,隨手拎在手裡。
忙活完,臨近散市。他走到集市角落避風的牆根下,花一毛錢買了個芝麻燒餅,蹲在地上慢慢啃著歇息。燒餅剛出爐,燙手,芝麻簌簌往下掉,他一邊啃一邊用手兜著。牆根下聚著幾個本地人,兩兩紮堆閒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落進耳中。他側著耳朵靜靜聽著。
兩人隨口嘮著鄉里的新鮮事,聊著聊著,話題扯到了前幾日譙縣藥材市場的大案上。
“聽說沒?譙縣那邊出大事了,藥材市場的一個藥材老闆被人搶了。”
“咋沒聽說,傳得滿城風雨,光天化日被人堵在路上,拿槍頂著腦袋,三萬多的貨款一分沒剩,全被劫走了。”
另一人接話,語氣滿是唏噓:“這老闆當時就去譙縣派出所報案了,這兩天鄉里派出所。縣裡刑偵隊來回跑,四處摸排打聽線索,到處找人問話呢。”
最先開口那人壓低聲音說,透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要說膽大,還得說那幫幹活的。最瘋的是二柱子那小子,前兩天跟一群朋友喝酒吹牛,張嘴就說他知道這事是誰幹的。”
這話入耳,鄧永梁啃燒餅的動作猛地一頓。嘴裡的燒餅渣忘了嚼,嗓子眼發乾,後背驟然發涼。
那人又說:“他還特意提了,來找他打聽藥材老闆底細的,是個矮個子男人,臉上帶疤,口音不是本地的。你說這小子是不是瘋了?這種事也敢隨便往外瞎嘮,不怕惹火燒身?”
旁邊幾人紛紛附和,都覺得二柱子年少輕狂。口無遮攔,早晚要栽大跟頭。
鄧永梁保持蹲姿,頭也沒抬,依舊慢慢咀嚼著燒餅。旁人閒聊的一字一句,盡數刻在心裡。他垂著眼皮,盯著地上散落的芝麻粒,強迫自己鎮定,手心悄悄沁出一層汗。
他尋思,二柱子這孫子嘴太鬆,早知道不該給他那十塊錢。
整個燒餅吃完,他抬手拍乾淨掌心餅渣,抹了把嘴,面色沉穩,看不出絲毫慌亂,慢悠悠起身,拎起米麵青菜,開鎖腳踏車。全程沒有轉頭張望,沒有搭話插嘴。
出了集市,他才加快速度。鄧永梁一路騎車往回趕,路過一個岔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看,確認沒有人跟著,才繼續往前蹬。秋風灌進領口,後背冒冷汗,心裡又氣又慌,徹底亂了陣腳。車鏈子咯吱響,他不敢停留,只顧拚命蹬車疾馳。
他清楚,二柱子吹的牛,早晚會傳到警察耳朵裡。
一路疾馳,土路顛簸,車座硌得屁股生疼,他片刻不敢耽擱,很快趕回窩點。
他一把推開院門進屋,臉色陰沉難看,進門把採購的米麵青菜隨手擱在灶臺邊,沒有像往常一樣倒水喝。
堂屋裡,周向陽正坐在凳子上抽菸,見他神色反常。步履倉促,抬眼掃了他一下,沒有問等著他說話。
鄧永梁站在屋中,壓著心底的火氣和慌亂,語速比平日快了不少,聲音壓得極低。
“出事了,那個二柱子洩密了。”
他頓了一下,把在集市聽到的話複述了一遍。
“之前我在藥材市場找他打聽過王老闆底細,給了他十塊錢好處費,讓他幫忙摸底。結果這小子拿了錢嘴不嚴,前兩天喝酒跟人吹牛,說他知道譙縣劫案是誰幹的。不光如此,他還把我的樣貌特徵說出去了,說找他問話的是個矮個子。臉上帶疤。外地口音的人。”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周向陽依舊坐在凳子上,指尖夾著半截煙,垂著眼,手指一下下敲著膝蓋,默默盤算。沉默過後,他才緩緩抬眼,語氣平靜。
“他還往外說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