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攔車劫財後半夜兩點，坑窪路北側土溝裡，三道黑影已經蹲了半個多鐘頭。
整條國道死寂空曠，沒有來往車輛。夜風穿過曠野，颳得連片莊稼葉持續嘩啦作響，剛好蓋住三人蟄伏動靜。
周向陽蹲在坑窪路東口的老楊樹陰影裡，後背緊貼粗糙的樹皮，雙手自然垂在膝頭。他雙眼掃過國道東西兩頭，監控異常，指尖輕垂，隨時準備打出手勢。腳邊散落著幾個小土坷垃。
韓壘埋伏在距離路面最近的灌木叢後，整個人壓得極低，脊背弓起，重心沉在腿上。身側橫著一根提前找好的粗枯樹幹，結實沉重，剛好可以完全封死車道。他單手搭在樹幹邊緣，掌心扣著粗糙樹皮，全身持續蓄力，等待訊號。長時間蹲伏讓雙腿發麻，肌肉僵硬，他悄悄微調重心，身體依舊紋絲不動。
鄧永梁窩在路南淺草溝裡，掌心死死攥著匕首刀鞘，指腹壓得發白。溝底常年背風潮溼，深夜低溫順著泥土往上滲，浸透整件衣褲，貼身發涼。他微微縮起脖頸，拉高衣領擋風，視線死死鎖定國道來車方向，不敢鬆懈。
張果強獨自守在北側機耕路最深處，車輛沒有熄火，低轉速怠速靜置。他手肘搭在方向盤上，右腳輕搭油門踏板，隨時可以提速起步。目光交替掃視前方土路退路和後方後視鏡，全程遠端望風，負責接應預警。
四人全程靜默蟄伏，曠野只剩風聲和莊稼葉響動。
沉寂許久，國道東邊遠處，兩道車燈穿透漆黑夜色，由遠及近，微弱光點逐漸拉長變亮，沉重的引擎碾壓聲慢慢逼近路面。
周向陽第一時間捕捉到來車訊號，身體瞬間繃緊。他抬手摸起腳邊一枚小土坷垃，指尖捏實，手腕輕輕一抖，土坷垃劃出短距弧線，精準砸落在韓壘身側的土地上。
“咚。”
一聲清晰悶響，土塊落地碎裂，散成數瓣。
灌木叢後的韓壘瞬間接收到預警，原本微松的身體徹底壓低，胸口貼近地面，只露出雙眼緊盯駛來貨車。雙手重新調整握姿，死死扣住枯樹幹，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進入備戰狀態。
過載大型貨車慢慢駛入坑窪路，受地面高低不平限制，車速自然緩慢回落。車身滿載重物，輪胎碾過坑窪，貨物左右搖晃。
這時，韓壘驟然發力，雙臂貫勁向前推送。
沉重的枯樹幹順著地面快速滾動，樹皮摩擦乾燥路面發出粗糲沙沙聲，帶著細碎木屑和乾土粒，橫衝出去兩米多遠，最終穩穩橫亙在整條國道正中央，徹底封死通行路線。
貨車司機趕緊剎車，橡膠輪胎緊急抱死，在路面緊急制動，車身猛地頓挫。震顫顛簸，車廂滿載貨物隨慣性往前衝了一下，車頂篷布抖動，發出嘩啦亂響。貨車往前滑行兩米多，最終在距離枯樹幹前剎停。
車燈筆直往前照射，亮光打在橫臥路面的枯樹幹上，輪廓清晰醒目。
駕駛室裡的司機完全猝不及防，整個人僵在座椅上，雙手緊攥方向盤，身體瞬間僵硬，大腦空白兩秒，滿眼都是猝然受阻的錯愕。
不等司機緩神反應，韓壘已經弓腰低步，快速貼近駕駛室側邊車窗，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點多餘聲響。
他抬手，指節勻速敲了兩下玻璃。
“熄火，開門。”
聲音低沉。冷硬。短促，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駕駛室裡的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豫東本地跑車老手，常年跑跨省長線。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滿身路途風塵，臉色疲憊。他抬眼透過車窗，一眼看見外側對準駕駛室的黑洞洞槍口，瞳孔驟然收縮。
緊繃的雙手一點點鬆開方向盤，慢慢舉到耳邊位置，肥厚的掌心沁滿冷汗，指尖微微發顫。他不敢亂動，喉嚨發緊，語速發抖：“兄弟，我就是跑長途掙點養家錢，身上就一點運費，錢都在我兜裡，千萬別傷人。”
韓壘面無表情，槍口始終穩定對準駕駛室，分毫未偏。他退後半步，拉開安全對峙距離，全程冷靜控場。
鄧永梁立刻從草溝裡起身，快步繞至車門一側，伸手一把拽開貨車駕駛室車門。
老舊車門鉸鏈乾澀，拉開的瞬間發出一聲刺耳吱響。夜風順著車門缺口灌進狹小駕駛室，車內悶熱氣息瞬間散開。
司機嚇得身體一顫，下意識抬手，指向自己上衣左側貼身內兜，聲音哆哆嗦嗦：“錢。錢都在這裡，全部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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