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律令。言出法隨（震懾）承天廣場，一片寂靜。
吉良伊鶴那番從“生存需求”出發，指向“發展希望”的“秩序”闡述，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了巨石，激盪起無數人心中的漣漪。尤其是那些來自流魂街的代表。中下層死神。以及部分思想較為開明的年輕貴族，他們的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共鳴，有思索，也有被觸及內心隱痛的觸動。
賀茂保憲古井般的面容上，那絲細微的波動緩緩平復。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閉目凝神，枯瘦的手指在古老的衣袖上輕輕摩挲，彷彿在觸控著漫長歲月留下的紋理。廣場上的空氣，因為這位古賢的沉默，而變得更加沉重壓抑。
良久，他重新睜開雙眼，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少了幾分最初的絕對冷冽，卻多了一層更深的。如同審視某種奇特造物般的探究。
“吉良君之論，別開生面。”賀茂保憲的聲音依舊蒼老幹澀，卻少了幾分居高臨下的質問，多了幾分平實的探討，“以生靈需求為序之始，以未來發展為序之向。此說，確與古禮‘自上而下，定分止爭’之理路迥異。”
他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銳利：“然，汝言‘需求’。言‘希望’，看似美好，實則空洞！需求無窮，希望無盡！若依汝言，人人皆求‘生存’。‘安全’。‘發展’，然資源有限，靈子有數，魂魄無窮！若無‘禮法’之‘別’以定先後。明主次。限等差，則需求衝突，希望碰撞，必生更大之混亂與爭奪！屆時，汝之‘秩序’，恐怕非但不能成事，反成禍亂之源！”
這是從現實可行性角度提出的尖銳質疑！資源有限性與慾望無限性的矛盾，是任何社會理論都無法迴避的根本難題。賀茂保憲直接指出，如果拋棄了“禮法”用等級和先後來分配資源。抑制慾望的機制，吉良所描繪的那種相對公平。充滿希望的“秩序”，在現實面前根本就是空中樓閣，甚至會導致更嚴重的爭鬥。
“古禮定尊卑，雖有不公，然綱紀不亂，資源流轉有序，雖慢卻穩。”賀茂保憲繼續道，聲音帶著歷史的迴響，“千年以降，屍魂界雖偶有波瀾，然大局未潰，根基未搖，生靈雖苦，尚可存續。此乃‘禮法’之功，亦是現實之道！”
“而汝之‘秩序’，倡導‘機會均等’。‘上升有階’，看似美好，卻如懸賞於餓殍之前，誘其相爭！若無強大外力強行鎮壓。精密調配，則所謂‘均等’必成虛妄，‘上升’之階必被有力者獨佔！最終，不過是以新的。更隱蔽的‘不公’，替代舊的。明面的‘不公’罷了！且因打破了舊有禮制約束，爭奪將更為酷烈直接！此非老夫危言聳聽，乃人性之常，歷史之鑑！”
賀茂保憲的論述，從哲學層面（慾望與資源的矛盾）和歷史經驗層面（打破舊制往往引發混亂）雙管齊下，直指“秩序”理念可能帶來的現實風險甚至災難性後果。他的論點更加具體，也更加沉重，像兩座大山，壓向吉良。
許多原本被吉良“希望”論調打動的聽眾，此刻也不禁露出了遲疑和擔憂的神色。是啊，話說得再好聽，如果沒有切實可行的辦法解決資源分配和慾望控制的問題，那“秩序”會不會真的變成一場更混亂災難的開始？流魂街的代表們面面相覷，他們渴望改變，但也懼怕更壞的境遇。
觀禮席前排，綱彌代時灘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這才是賀茂閣下真正的實力！從務虛的理想拉回殘酷的現實，用歷史和人性最冰冷的邏輯，去拷問那些華而不實的空想！吉良伊鶴，看你這下如何應對！
朽木白哉依舊面無表情，但指尖微微動了一下。浮竹十四郎輕輕咳嗽，眼中憂慮更深。日番谷冬獅郎眉頭緊鎖，似乎在認真思考賀茂保憲提出的難題。松本亂菊握緊了手中的酒瓶，連喝酒的心思都沒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吉良伊鶴身上。等待著他如何回應這關乎“秩序”生死存亡的致命質疑。
吉良依舊端坐著，蒼白的面容在廣場的靈子光芒下，顯得有些透明。他似乎在微微喘息，額角甚至滲出細微的汗珠，顯然剛才那番長篇闡述對他的消耗不小。但他腰背依舊挺直，眼神依舊清澈平靜，彷彿賀茂保憲那番沉重如山的詰問，並未讓他感到慌亂。
他沒有急於反駁，而是緩緩吸了口氣，然後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緩慢，也更加清晰，彷彿每一個字都需要凝聚心力：
“賀茂閣下洞悉人性，深諳歷史，所慮......甚是。”
他再次先肯定了對方觀點的部分合理性，這讓人群有些騷動。
“資源有限，慾望無窮，確是萬古難題。‘禮法’以‘別’制欲，以‘序’定分，確曾維繫了屍魂界千年存續之‘形’。”
“然......”吉良的聲音略微提高，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敢問閣下，維繫此‘形’之代價，為何？”
“是流魂街億萬魂魄，世代居於絕望，永無翻身之望！”
“是才華因出身而埋沒，熱情因階級而冷卻！”
“是掠奪與壓迫，因‘禮法’所定之‘尊卑’而被視為當然，受害者無處申冤，施暴者心安理得！”
他的聲音並不激烈，卻字字如鑿，敲打在廣場每一個人的心頭，尤其是那些有著切身體會的人。
“此‘形’固然‘未潰’，然其內裡，早已腐朽空洞，怨氣叢生！藍染之叛，鏡花水月能惑眾人，豈非因這‘禮法’所維繫之‘形’，本身已讓太多人感到冰冷。不公與絕望，故其‘新世界’之幻影，方能趁虛而入，動搖人心？！”
吉良將藍染事件與“禮法”潛在的缺陷聯絡起來，這個角度讓許多人悚然一驚！是啊，如果不是現有秩序本身存在巨大問題，藍染那種極端思想，又怎能蠱惑那麼多人？
“禮法以壓制和固化應對慾望與資源的矛盾，其結果，是表面的‘穩定’與內在的‘死寂’。‘不公’與‘怨憤’不斷累積。”吉良繼續道，語氣斬釘截鐵，“而‘秩序’所嘗試的，並非放縱慾望，而是......**疏導**與**建構**！”
“疏導，在於以明確。公正。透明的‘規則’，替代模糊。偏私。僵化的‘禮制’，來界定資源獲取的資格與程式，來裁決慾望衝突的邊界與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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