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貴族議會的阻撓山本總隊長如山嶽般的沉默,並未能阻止那份《關於依法處置旅禍事件及規範瀞靈廷內部非常時期應對流程的議案》所引起的暗流湧動。雖然總隊長本人尚未明確表態,但這份議案的內容,尤其是其中關於“法律定性”。“程式規範”。“優先逮捕”以及“臨時特別評議”等核心主張,如同在平靜(實則壓抑)的湖面投下了數顆石子,漣漪迅速擴散,並最先。也最激烈地,撞擊在了瀞靈廷最古老。最頑固的礁石上——貴族議會。
貴族議會,這個由瀞靈廷各大貴族家族代表組成的。名義上負責審議涉及貴族利益與重大傳統事務的諮議機構,雖然在護廷十三隊與中央四十六室(重組後權力削弱)的陰影下早已不復鼎盛時期的權柄,但依然是傳統與保守勢力盤踞的大本營,其影響力滲透在瀞靈廷的方方面面。旅禍入侵。總隊長震怒。全面戒嚴,這一系列劇變本就牽動了貴族們敏感的神經。而青山文信這份旨在“依法”。“規範”處置的議案,在不少貴族看來,不啻為一記危險的訊號——那個在流魂街推行“微末規矩”。在真央靈術院傳播“異端理念”。甚至隱隱挑戰貴族世襲制度的“秩序賢者”,竟然試圖將手伸向“戰時處置”這等關乎瀞靈廷根本威嚴與力量核心的領域!而且是用一套他們看來“軟弱”。“迂腐”的“法理”說辭!
議案內容以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或許是某個對青山文信不滿的文書官,或許是貴族在總隊或技術開發局的耳目)洩露到了貴族議會內部,立刻引發了軒然大波。
一場由幾位頗具影響力的中級貴族發起。多位大貴族默許甚至暗中推動的緊急評議會議,在戒嚴令下達後的第三天,於貴族議會那裝飾奢華卻透著陳腐氣息的議事廳內召開。與會者並非所有貴族代表,而是以綱彌代家殘餘勢力。霞大路家部分保守派。以及幾個與朽木家關係微妙的中等貴族為核心的一批人。朽木白哉並未親自出席,只派了一名家族長老列席旁聽,姿態冷淡;四楓院家更是無人到場。
會議的氣氛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火藥味。
“荒謬!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率先發難的是霞大路家的一位旁系長老,他揮舞著手中抄錄的議案要點(並非全文),臉色因激動而漲紅,“面對膽敢踐踏我瀞靈廷門戶。殺傷我死神同袍的狂妄入侵者,不思以雷霆萬鈞之勢碾碎敵酋,振我聲威,反而大談什麼‘法律定性’。‘程式規範’?還要搞什麼‘特別評議’?這是在審問犯人,還是在招待客人?!我瀞靈廷千年的榮耀與威嚴,何時需要用這種繁瑣不堪的文書遊戲來維繫了?”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之聲。許多貴族,尤其是那些以武勳起家或崇尚古老戰鬥傳統的家族代表,對青山文信的提案嗤之以鼻。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觀念裡,力量即真理,榮耀在刀鋒之上。對於入侵者,尤其是造成了傷亡的入侵者,唯一的回應就是以更強。更徹底的力量將其毀滅,用敵人的鮮血和哀嚎來洗刷恥辱,彰顯屍魂界不可侵犯的權威。任何試圖“講道理”。“走程式”的做法,都是怯懦。迂腐,甚至是變相的縱容!
“青山文信此子,以微末之‘理’蠱惑流魂賤民,僥倖得總隊長些許青睞,便不知天高地厚!”另一名隸屬某沒落武家貴族的中年代表厲聲道,“其所謂‘秩序’,不過是束縛強者手腳。縱容宵小作亂的軟刀子!如今大敵當前,正當是我等死神憑手中斬魄刀。胸中豪氣,斬妖除魔,衛道靖難之時!他反倒跳出來,要用那些從故紙堆裡翻出來的。早已不合時宜的‘法條’,給窮兇極惡的入侵者‘定性’。‘量刑’?還要考慮‘逮捕優先’?簡直荒唐!若依他之言,前線將士浴血搏殺時,還要顧忌是否‘程式得當’。是否‘符合某條律文’?這豈不是自縛雙手,助長敵焰?!”
這番言論更是激起了強烈的共鳴。不少貴族子弟正在護廷十三隊服役,他們從小接受的便是“力量至上”。“榮耀即生命”的教育。青山文信的議案,在他們看來,不僅是在褻瀆瀞靈廷的傳統戰鬥精神,更是在用無形的枷鎖限制前線死神的行動,是對他們榮譽感的極大冒犯。
“諸位,請聽我一言。”一個相對沉穩些的聲音響起,是綱彌代家的一位年長老者,雖然家族失勢,但餘威猶在。他慢條斯理地捋著鬍鬚,眼神陰鷙,“青山賢者此舉,恐怕並非單純‘迂腐’或‘怯懦’所能解釋。諸位可還記得,他所倡導的‘秩序’,核心是什麼?是‘規則’,是‘程式’,是打破舊有的。基於血統與力量的固有格局,建立一個以‘法理’為準繩的新體系。流魂街的‘功勳制’,真央靈術院的‘律令學說’,無不是為此鋪墊。”
他環視眾人,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具煽動性:“如今,他借旅禍之事,將手伸向‘戰時處置’這一最高權力領域。一旦他的‘法律定性’。‘程式規範’被採納,甚至成立所謂的‘特別評議組’,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今後涉及瀞靈廷安危的重大武力行動,其合法性。其處置方式,將不再僅僅由總隊長和護廷十三隊的刀鋒決定,而是要經過一套由他參與甚至主導的‘法理程式’稽核!這意味著,我們貴族千年來賴以存續的。對武力和榮耀的天然解釋權與話語權,將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和侵蝕!他今天能給旅禍‘依法定性’,明天就能用同樣的‘法理’,來審視和限制我們貴族在非常時期的行為!這,才是他真正的圖謀!”
這番話如同毒刺,精準地扎中了在場許多貴族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利益所在。他們不怕外敵,甚至不怕內鬥,但他們害怕的是那種從根本上動搖他們地位和特權的“規則改變”。青山文信的“秩序”理念,本就帶有平等化和去特權化的傾向,如今又要染指最高武力運用的“解釋權”,這在他們看來,無疑是比旅禍入侵更加危險的“顛覆”訊號!
“說得對!絕不能開此先例!”
“戰時處置,權在總隊長與護廷十三隊,豈容他人置喙?!”
“他青山文信算什麼東西?一個靠著歪理邪說僥倖上位的破落賢者,也配談論‘依法處置’瀞靈廷之敵?他懂什麼是真正的榮耀與犧牲嗎?!”
“必須堅決反對!向總隊長陳情,絕不能讓這種動搖軍心。損害威嚴的荒謬議案透過!”
議事廳內群情激憤,反對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很快,一份由多位與會貴族聯署的《關於堅決反對以非武力方式處置入侵旅禍並維護瀞靈廷傳統戰鬥精神與貴族榮譽的陳情書》便被草擬出來。這份陳情書措辭嚴厲,極盡抨擊之能事,將青山文信的議案定性為“怯懦之議”。“迂腐之見”。“惑亂軍心。損害威嚴。包藏禍心之舉”,強烈要求總隊長駁回該議案,並重申“對於入侵之敵,唯有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方是維護瀞靈廷千年榮耀與秩序之正道”。
這份陳情書,連同貴族議會對青山文信的洶洶敵意,迅速透過各種渠道,在瀞靈廷上層小範圍擴散開來。雖然因為戒嚴令,沒有釀成公開的輿論風波,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和對峙氛圍,已然形成。
真央道術學堂內,青山文信很快便透過一些隱秘渠道(如與浮竹十四郎的私下交流,以及吉良伊鶴在低層貴族中發展的有限人脈)得知了貴族議會的反應。他站在書齋窗前,看著窗外戒嚴下蕭索的庭院,臉上並無太多意外或憤怒的神色,只有一種早已預料到的平靜,以及一絲深藏的。近乎疲憊的嘲諷。
“傳統......榮耀......”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被貴族們掛在嘴邊。用作反對一切變革的萬能盾牌的辭彙。曾幾何時,他作為中央四十六室的賢者,也是這“傳統”的一部分,只不過那時他是即將被這“傳統”無情吞噬的腐朽者。如今,他試圖從這“傳統”的灰燼中,提煉出一些更恆久。更普適的“法理”之光,卻立刻遭到了這“傳統”最激烈。最本能的反撲。
從禁止流魂街隨地大小便,到試圖為入侵瀞靈廷的敵人確立處置程式,他這條“秩序”之路,每一步都伴隨著舊勢力的嘲諷。阻撓與敵視。理想主義者試圖在現實的荊棘中開闢道路,其荒誕與艱辛,莫過於此。
他轉身,看向書案上那份議案的副本。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總隊長沉默的態度,貴族議會的激烈反對,接下來,還會有更多來自護廷十三隊內部。來自各方勢力的壓力和考量。
但他沒有退縮的打算。
“既然要講‘傳統’,”青山文信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那我們就好好講講,瀞靈廷的‘法統’究竟何在。是任由情緒和暴力主宰一切,還是......在最黑暗的時刻,也堅守那縷理性與公正的微光。”
他提起筆,開始在一張新的符紙上書寫。這一次,不是議案,而是一份準備向總隊長補充說明的。關於“瀞靈廷法理傳承與戰時特別程式歷史沿革考”的簡要論述。他要從歷史中,為自己的理念尋找更堅實的“傳統”依據,哪怕這依據同樣會觸動某些人的神經。
同時,他也意識到,僅僅依靠文書和論述是不夠的。貴族們崇尚力量與榮耀,那麼,他就必須在接下來的事件發展中,讓所有人看到,他的“秩序”與“法理”,並非軟弱的代名詞,而是一種能夠有效應對危機。甚至約束強大力量的。更高層面的“力量”。
他看向西南舊倉庫區的方向,那裡依舊被嚴密封鎖,如同一個沉默的火山口。
旅禍。夜一。浦原的謀劃。藍染的陰影。貴族的阻撓。總隊長的權衡......所有的一切,都交織在這片戒嚴的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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