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圈臨時約法》頒佈後的第三十天。
虛圈永恆的蒼白月光下，“新稷下”據點及其輻射控制的區域，已經與三十天前截然不同。
據點本身擴大了近一倍，新的居住區和功能建築如同菌毯般在荒漠上蔓延，雖然大多簡陋，但排列有序，街道橫平豎直，刻印著基礎律令符文的石柱隨處可見。淡金色的防禦光幕變得更加凝實，籠罩範圍也擴充套件了許多，光幕上流動的符文更加複雜，那是石田雨龍聯合浦原喜助。涅繭利遠端指導，對原有律令節點進行修補和強化的結果——雖然依舊無法逆轉衰減，但大大延緩了過程。
以據點為圓心，半徑兩百里的範圍內，建立了十二個永久性前哨站和數十個臨時哨所。這些據點如同棋盤上的棋子，由“秩序防衛軍”的巡邏路線連線，構成了一個初具雛形的控制網路。淡金色的秩序旗幟在這些哨所上空飄揚，雖然依舊會遭遇襲擊和騷擾，但敢大規模進犯的虛群已經越來越少——付出的代價與可能的收穫（面對有組織的防禦和報復）越來越不成正比。
更重要的是人心（虛心）的變遷。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許多事情發生。
足夠第一批在“特赦觀察期”內安分守己。並積極參與建設的虛，正式獲得“秩序之地正式居民”的身份，拿到象徵身份的靈子銘牌，享受到更穩定的配給和居住權。
足夠第一批透過“貢獻點”積累，兌換到更好修煉資源或特殊許可權的虛（包括破面和死神），實力得到切實提升，從而成為新秩序的既得利益者和擁護者。
足夠第一起嚴格按照《約法》程式審理的。發生在兩個不同種族有序靈體之間的糾紛（關於一塊高濃度靈子礦石的歸屬），在公開調解後得到雙方勉強接受的解決方案，並在居民中建立起對“仲裁機制”的最初信任。
也足夠第一例嚴重違反《約法》（一名新歸附的亞丘卡斯試圖在營地內強行吞噬另一頭虛）的“罪犯”，在經過委員會授權的公開審判後，被依據相關條款，判處“靈子禁錮三十年並強制秩序勞動”，其判決過程與依據的公示，在帶來震懾的同時，也讓更多虛明白了“規矩真的會執行”。
希望。利益。恐懼。習慣...多種因素交織，如同無形的網，將越來越多的生靈（超過五千名死神。破面。虛）繫結在這套新生的秩序體系之中。
當然，問題依舊堆積如山。
資源壓力越來越大，儘管石田雨龍的技術團隊和浦原商店不斷最佳化靈子收集與轉化技術，但人口增長的速度更快，基礎配給的標準不得不一再下調，引發不滿。
內部矛盾錯綜複雜，死神與破面的歷史恩怨。破面對普通虛的天然優越感。不同虛種群之間的舊怨。新老居民之間的資源競爭...摩擦不斷，調解委員會忙得腳不沾地。
外部威脅並未消失。薩爾阿波羅的實驗室方向，傳來的靈子波動越來越詭異，偶爾有極度扭曲的改造虛流竄到秩序之地邊緣，造成恐慌。葛力姆喬和諾伊特拉依然沒有大規模動作，但小股精銳的襲擊和騷擾時有發生，似乎在試探。更遠方，那些真正的瓦史託德和古老虛圈勢力，對這片“秩序之地”的態度依舊曖昧不明。
但無論如何，一個基於《虛圈臨時約法》的。粗糲而堅韌的憲政框架，正在這片白色荒漠上，踉踉蹌蹌地。卻不可逆轉地...站立起來。
委員會會議室，深夜。
妮莉艾露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報告：物資排程。糾紛記錄。防衛軍戰報。新居民稽核。技術瓶頸...每一份都關乎據點的生死存亡。輪值主席的擔子比她想象中沉重百倍。
吉良伊鶴坐在她對面，同樣一臉疲憊，但眼神依舊專注。他正在審閱一份由石田雨龍提交的。關於“秩序核心符”能量衰減最新監測資料的分析報告。
“衰減速率...又降低了百分之零點三。”吉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石田先生和浦原先生認為，這或許與《約法》頒佈後，居民對秩序規則‘認同度’和‘踐行度’的整體提升有關。雖然個體的認同微弱且功利，但基數足夠大時，似乎能產生一種...集體的‘秩序共鳴’，微弱地補充著法則本源。”
赫麗貝爾坐在一旁，擦拭著她的皇鮫後，聞言抬起頭：“共鳴？意思是...相信並遵守規矩的人越多，這規矩本身就越有力量？”
“可以這麼粗略理解。”吉良點頭，“青山大人的力量體系，本就建立在‘踐行與教化’之上。他本人是源頭和最高解釋者。現在他不在了，但這套‘理’留了下來。如果我們能繼續擴大踐行者的範圍，加深教化的程度...或許，真的能實現某種程度的...‘自我維持’。”
朽木白哉靜靜聽著，忽然開口：“《約法》本質，是各方妥協的契約。其力量源於締約者的共同遵守。這與青山文信‘法典’之力源於認同與踐行，確有相通之處。然，契約易碎，人心易變。維繫之難，遠勝訂立。”
他的話如一盆冷水，讓室內稍顯振奮的氣氛為之一凝。
是啊，維繫比創立更難。現在的“認同”，有多少是出於絕境中的無奈選擇？有多少是源於對食物和安全的功利計算？一旦外部壓力減輕，或者內部資源矛盾激化，這脆弱的共識是否會瞬間崩解？
“再難，也要走下去。”妮莉艾露輕聲卻堅定地說，“這是青山先生，還有那麼多為此努力甚至犧牲的人...留下的路。我們既然選擇了，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就在這時——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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