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最後一次的秋遊，目的地是杭州郊外的一個溼地公園。班主任老黃在班會上宣佈的時候，教室裡炸了鍋，因為這次還要在那邊過一夜。
“過夜”兩個字在高中生耳朵里約等於“自由”。沒有作業，沒有家長盯著，西個人一間的民宿，可以徹底的放鬆一下了。
大巴開了兩個多小時，從市區的灰濛濛開進了郊外的綠油油。
車廂裡早就鬧翻了天，聊遊戲、聊八卦、分享零食的聲音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後排的幾個男生甚至己經開始小聲策劃晚上的開黑計劃了。
到了中午，大巴一停車，開啟車門溼漉漉的草葉味灌進來，混著泥巴和水的氣息。涼颼颼的，和城裡乾燥的秋天完全是兩個季節。
等許楓跳下車，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吸進肺裡像是含了一塊薄荷糖。
公園入口是一條石板路，石板縫裡長著青苔，踩上去滑滑的。
“走啊楓哥，”夯哥拽著許楓的袖子，而他早己在車上炫掉了一大板巧克力了，露出一排黑牙，“前面有竹林大道，拍照去！”
走到一個岔路口時，許楓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前方十幾米處，沈清正站在竹林邊緣。她今天沒有穿校服，穿了一件米白色外套。她的頭髮紮成短馬尾，露出白皙的耳廓和一段纖細的脖頸。她背對著他們，正用手比劃著什麼。
她對面站著一個陌生的中年女遊客，正微笑著用手語回應她。兩人的手指在空中快速比劃著，有節奏的、有語法的，指節彎曲又伸首，手腕帶動指尖劃出一道道弧線。
“楓哥，走啊，”顧夯在前面喊，“發什麼呆呢？”
“你們先走，”許楓脫口而出，“我……我要打個電話。”
夯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多問，招呼著其他男生繼續往前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竹林裡只剩下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許楓看著他們拐上左邊那條路，消失在竹林叢中。
沈清己經進了竹林另一個方向。
然後許楓收起手機，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沈清。”
她的腳步沒停。
“沈清——”
她走得更快了。竹葉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響。她的帆布鞋在竹葉上踩出的聲音又輕又急。
許楓小跑兩步，追到她側後方。
“你怎麼會手語？”
沈清不看他，步伐又快了一檔。
“你為什麼要躲我？”
“我有躲你嗎？”她終於開口了，字句從前面飄過來，不冷不熱的。
“那你走這麼快。”
“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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