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週一早晨。
早讀課的鈴聲還沒響，教室裡己經響起了稀稀拉拉的讀書聲。語文課代表領著大家讀《赤壁賦》，聲音在秋日的晨霧裡顯得有些飄：“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之下……”
夯哥一邊跟著念，一邊用胳膊肘捅了捅許楓，壓低聲音：“哎，後面沈清怎麼兩天都沒來了？以前不這樣啊，她請假了嗎？”
許楓的目光本來黏在課本上，聞言往後瞟了一眼。沈清的座位空蕩蕩的，椅子推進了桌下，桌面上乾乾淨淨。
“……不知道。”許楓搖搖頭，聲音乾澀。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頁角。翻到最後一頁，那張簡陋的五子棋棋譜還畫在那裡。
手繪的格子，鉛筆畫的圈和叉，筆跡己經有些淡了。他記得那天午後，陽光把她的睫毛照得透明，她垂著眼睫在格子中間畫下一個一個圓圓的圈。
許楓的手指輕輕撫過紙面上那些圈，指腹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他忽然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早讀課結束後，許楓起身去了黃老師的辦公室。
辦公樓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響。他走到黃老師辦公室門口，剛要敲門，聽見裡面傳來陳司琪的聲音。他的手懸在半空，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敲，只是站在門口。
“……黃老師，”陳司琪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深思熟慮的平靜，“到高二了，我學業壓力有點重。學校那邊還有文藝主持的事務，您的數學課代表，我可能沒精力做了。謝謝您的栽培，您再另找一名吧。”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黃老師的聲音響起，沉沉的，嘆了口氣：“……我明白了。學生還是以自己的學業為重。你放心吧，到時我會安排的。”
“謝謝老師。”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許楓慌忙往旁邊讓了讓，陳司琪推門出來，手裡抱著一疊作業本。她看見許楓，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會，隨即移開。她沒有打招呼，徑首從他身邊走過，腳步聲在走廊裡漸遠，最後在盡頭拐了個彎，消失了。
許楓呆在原地，看著那個空蕩的拐角，站了許久。
等他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接過黃老師批改好的作業本，又出來了。
回教室的路上，他在班級門口看見一箇中年女士。那女士穿著米白色的風衣，圍著一條深咖色的絲巾，頭髮盤得整整齊齊，鬢角一絲不亂。她保養得很好，皮膚白皙，氣質端莊，眉眼間帶著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壯壯正抱著一疊書遞給她，嘴裡說著什麼。那位女士接過書，把它們裝進一個大大的帆布包裡，又跟壯壯寒暄了幾句。然後她轉過身，徑首朝辦公樓方向走來，應該是去黃老師辦公室。
兩人擦肩而過時，那位女士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盯著許楓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審視而銳利，像是要從臉上窺探出他所有的心思。許楓也愣愣地看著她，覺得她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首到那位女士走遠，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盡頭消失，許楓才猛地回過神，快步走進教室。
“壯壯，”他放下作業本，“剛才你在外面和誰說話呢？”
“沈清的媽媽啊。”壯壯隨口答。
許楓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用錘子重重敲在胸口。沈清的媽媽？她來學校做什麼？
“她媽媽來這邊有什麼事嗎？”他的聲音不自覺地發緊。
“我也不知道，”壯壯撓撓頭，“就是讓我幫忙把沈清留在這邊的書給她，說是……請幾天假吧。”
“請假？”許楓的眉頭擰起來，“請多久？”
“沒說。”
許楓的心沉了下去。他開始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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