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一凡微微一怔,握著陣盤的手停在了半空。大師姐的敏銳讓他原本有些發熱的頭腦瞬間冷卻了下來。
他收斂了心中的急切,眉頭微皺,在腦海中快速將事情覆盤了一遍。沉吟片刻後,他便將段雨、斷劍塵二人如何在紅袖樓百無聊賴時偶遇仙羽宗弟子,如何暗中收斂氣息偷聽對方酒後狂言,隨後如何果斷出手將二人擄走逼問。以及最終如何從對方口中得到了“大批採購土靈砂用於破陣”、“百越洞”以及“疑似驚天至寶”這些關鍵資訊,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為了讓龍鶯做出更準確的判斷,他連具體的審訊過程都沒有遺漏:“當時那個叫李然的骨頭還算硬,什麼都不肯說。段雨為了趕時間,直接動用了九陰毒骨針。那種針法大師姐你是知道的,刺入要穴後,不僅痛感會放大十倍,而且會直接摧殘施術者的神智防線。那個李然是在神智接近崩潰、痛不欲生的狀態下才吐出的實情。至於旁邊那個叫張昊的,更是直接嚇破了膽,連褲子都尿了,兩人交代的口供完全一致,沒有任何串供的可能。”
龍鶯站在甲板上,雙手抱胸,靜靜地聽著蕭一凡的講述。隨著細節的不斷拼湊,她那好看的秀眉越蹙越緊。
等蕭一凡說完,她冷笑了一聲,緩緩說道:“你不覺得這一切發生得太巧了嗎?段雨他們前腳剛去了紅袖樓這種銷金窟,仙羽宗的人後腳就帶著滿身的錢財跟著出現,還偏偏坐在了容易被偷聽的隔壁;剛想打聽點訊息,對方就恰好酒後失言,把採購佈陣材料的事抖落出來;段雨隨便用點手段逼問一下,對方居然就把藏在十萬大山裡的百越洞這種絕密情報給吐出來了……一凡,這一連串環環相扣的巧合,簡直就像是有人提前寫好了劇本,故意把通往百越洞的路,平平整整地鋪到了你的腳下。”
聽到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蕭一凡的眸光輕輕閃動了一下,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沉默了一瞬,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大師姐的擔憂,其實在收到訊息的那一刻,我不是完全沒有想過。但我仔細推敲過那兩人的反應,我可以肯定,那兩個仙羽宗弟子在被審問時,絕對沒有撒謊。”
他伸出一根手指,語氣篤定地補充道:“九陰毒骨針之下,就算是意志堅定的入道境強者也撐不過半個時辰,神魂都會處於一種不設防的半癲狂狀態,更別說他們只是兩個區區的七星武聖。在這種非人的折磨下,他們說出來的,一定就是他們腦子裡認定的事實。除非……”
蕭一凡說到這裡,眼神猛地一冷,殺意一閃而過:“除非……這兩個核心弟子打從一開始就是被羽擎蒼矇在鼓裡的。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誘餌,他們腦子裡的‘真相’,是羽擎蒼故意灌輸進去的。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在嚴刑拷打下,吐出毫無破綻的‘實話’!”
龍鶯讚賞地點了點頭:“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還沒被貪慾衝昏頭腦。既然這事確實巧得離奇,有極大的可能是羽擎蒼專門針對你設下的一個必殺陰謀,你還要去嗎?或許,我們可以暫時退避,從長計議。”
蕭一凡看著十萬大山的方向,雙手緩緩握拳,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鳴聲。他迎著龍鶯的目光,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可動搖的決絕:“去!當然也可能真是段雨他們氣運逆天,碰巧抓住了對方的破綻。但不管是陰謀還是巧合,海龍玉對我來說實在太重要了。只要有一絲可能,我就絕不能放棄。就算前面羽擎蒼已經佈下了刀山火海、天羅地網,我也必須親自去看一看!”
龍鶯看著蕭一凡那堅如磐石的眼神,知道他執念極深,心意已決,強勸也是無用。她輕輕嘆了口氣,隨即挺直了腰背,周身爆發出一股凌厲的劍氣,鄭重地囑咐道:“好!既然你定要走這一遭,那做師姐的就陪你到底,去探探他羽擎蒼到底布了個什麼龍潭虎穴!但你必須答應我,到了地方,一切行動以安全為先。一旦發現局勢不對勁,或者落入無法力敵的陣法之中,你什麼都別管,立刻退走,我來殿後!”
“我明白,絕不逞強。”蕭一凡重重點頭,許下承諾。
主意已定,四人當即棄了龍鶯的靈舟,同乘蕭一凡操控的這艘。蕭一凡親自站在陣盤前,雙掌貼在凹槽處,體內雄渾的元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靈舟的防禦光幕瞬間凝實到了極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音爆聲,化作一道璀璨的驚虹,撕裂蒼穹,如同流星趕月般朝著極南之地十萬大山的方向全速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十幾分鍾後。
在距離他們幾百里之外,那座黑礁密佈、狂浪滔天的荒島上。
羽擎蒼猶如一尊沒有生機的黑色雕塑,負手立於懸崖最邊緣的突起岩石上,任憑下方的巨浪如何咆哮。
忽然,他那一直微眯的雙目猛地一凝,原本收斂在體內的磅礴氣息微微一沉,連周圍呼嘯的海風都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停滯。他猛地抬頭,那雙陰鷙的眸子死死望向北方天際的雲層深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沉聲喝道:“來了。空氣中的靈力波動變了,他們馬上就要到了。”
一直像個影子般跟在後面的暗甲聞言,渾身猛地一震,急忙順著羽擎蒼的視線抬頭望去。
只見遙遠的天邊盡頭,原本灰濛濛的雲海中,一個小小的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放大。那破空而來的光芒中夾雜著熟悉的陣法波動,正是一艘全速航行的靈舟!
“宗主!”看著殺害自己手下長老的仇人即將現身,暗甲按捺不住心中那沸騰的殺意。他猛地踏前一步,單膝重重跪地,抱拳厲聲請命,“屬下這就帶暗堂精銳去前面海域設伏,將那靈舟攔下!今日若是不能將蕭一凡這小畜生碎屍萬段,屬下提頭來見!”
羽擎蒼卻眉頭一皺,猛地轉頭,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劍般刺在暗甲身上,厲聲冷喝:“急什麼!蠢貨!你難道以為蕭一凡敢孤身一人闖進十萬大山嗎?獵物越是靠近陷阱,就越是危險。先別急著暴露殺機,看清楚靈舟上到底有幾個人,蕭一凡有沒有帶其他棘手的幫手!絕對不能大意!”
被羽擎蒼這般訓斥,暗甲只得生生頓住腳步,強行壓下體內沸騰的元力與衝出去的衝動。他站直身體,死死盯著那艘越來越近的靈舟,雙拳緊握,骨節泛白。
羽擎蒼沒有理會暗甲的暴躁,他慢慢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輕輕一揚,寬大的黑色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嘴唇微動,發出一聲低沉古怪的音節:“裘鷹,出去看看,不要驚動他們。”
話音剛落,崖邊那棵枯死的古樹上,一叢茂密的枝葉突然詭異地抖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隻體型不大,僅有三尺多長,但渾身羽毛卻如暗金色鋼針般發亮的雄鷹振翅飛出。
這可不是普通的飛禽,而是仙羽宗豢養多年的聖級七階靈獸——金眼裘鷹。它不僅飛行速度極快,更可怕的是它能完美地隱匿自身的氣息,在雲層中穿梭時,就如同一陣普通的風。
金眼裘鷹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低鳴,雙翼一震,立刻融入了灰暗的天色之中,悄無聲息地滑翔著,在海面上空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筆直地朝著蕭一凡的靈舟方向掠去。
放出靈獸後,羽擎蒼當即閉上雙眼。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泛起一抹幽暗的烏光,輕輕點在了自己的眉心處。
剎那間,一種奇妙的精神聯絡建立了起來。裘鷹在天空中翱翔時,那雙金色的豎瞳中所見到的所有情景,無論是翻滾的雲層、還是下方激盪的海水,全都毫無延遲地、清晰無比地傳入了羽擎蒼的腦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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