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冷冽,原本平緩的氣息瞬間發生了改變,一股實質化的殺意從他體內散發出來,將周圍的腥風強行逼退了半分。
躲在背後的韋青青聽到這兩個字,臉色瞬間大變,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劇烈收縮。
“妖魔?妖魔怎麼會出現在羅布宗的遺址裡?”
她的腦海中快速閃過無數個念頭。她根本不敢相信,妖魔竟然敢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裡。要知道,如今這羅布宗遺址開啟,漫山遍野到處都是前來尋寶的人族修行高手。這種時候,妖魔孤身潛入這裡,豈不是等同於飛蛾撲火,自投羅網?
但當她順著蕭一凡的肩膀探出頭,看清眼前徹底落下的那個白色物體時,心中的那點狐疑頓時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反胃的惡寒。
那從天而降、砸在地面上的東西,竟然是一張巨大無比的白色蜘蛛網。
這網的面積大得離譜,就像是一個倒扣的巨大鍋蓋,將他們所在的這片演武場區域,包括後方退路的一小段石階,嚴嚴實實地全部罩在了裡面。
蛛絲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寒光,單根蛛絲的直徑足有成年人的手指那麼粗,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銀白色,表面還附著著一層粘稠的液體。
整張蛛網從演武場邊緣的石柱一直拉扯延伸到中央的地面。那些蛛絲縱橫交錯,交織成密密麻麻的網格。在落地的一瞬間,蛛絲便死死地粘附在了青石板上。網格的密度極高,即便是最小的網眼,也只有拳頭大小,一個大活人根本不可能從中鑽出去。它從物理層面上,將兩人所有的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蕭一凡站在原地沒有拔劍,雙眼微微一眯。他的目光在那些粗壯的蛛絲上快速掃過,評估著其韌性和粘度,低聲說道:“體積這麼大的絲線,是蜘蛛妖魔?”
聽到蕭一凡的確認,韋青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裡的那股恐懼強行壓了下去。隨後,一股被偷襲的憤怒佔據了上風。
她從蕭一凡背後橫跨出半步,雙手直接叉在腰間,胸膛挺起,仰起頭朝著被蛛網覆蓋的半空中大聲怒斥。真氣灌注於喉嚨,讓她的聲音變得清脆響亮,在這寂靜的演武場上空迴盪不息:
“大膽蜘蛛魔!這裡可是我人族宗門的地盤,竟敢在這裡放肆!少在那裝神弄鬼,快滾出來,讓本姑娘一劍殺了你!”
“呵呵,小女娃好大的口氣。就憑你這點微末的本事,也配提殺本皇?”
那尖細的聲音幾乎在韋青青話音落下的瞬間便響了起來。這一次聲音不再飄忽不定,而是準確地從正上方的某處傳來。那語調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高高在上的戲謔。
話音剛落的瞬間,伴隨著一陣細微的蛛絲拉扯聲,一道濃重的黑影順著網格的震動,突然出現在了整個蜘蛛網最頂端的中心交匯處。
那是一隻體型極其龐大的黑蜘蛛。
它的主軀幹部分足足有一丈多長。八條粗壯修長的腿如同倒鑄的黑色鐵鉤,腿部的末端死死地抓著那些手指粗細的銀白蛛絲。它通體漆黑如墨,巨大的背甲上長滿了一層細密而堅硬的絨毛,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幽暗光澤。
它那圓鼓鼓的腹部佔據了身體的一大半體積。此刻正隨著它的呼吸不斷地收縮、蠕動,腹部的末端甚至還能看到一滴滴粘稠的液體正在滲出,彷彿隨時都會再次噴射出大股的蛛絲。
但最讓人感到毛骨悚然、極度噁心的,是它頭胸部前端的那張臉。
那不是昆蟲的口器,而是一張完完整整的人臉。
五官俱全,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的輪廓異常清晰。但那張臉的皮膚卻是死氣沉沉的青灰色,表面佈滿了深深的皺紋和屍斑一樣的斑點,由於沒有水分的支撐,皮膚緊緊地貼在骨骼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吸乾了血液、乾癟枯萎的老頭臉龐。
此刻,這隻人臉蜘蛛正以一種違反重力的方式,倒懸在蜘蛛網的最高點。它八條長腿穩穩地抓住蛛絲承擔著身體的重量,身體倒掛在半空。然而,它前端那長著人臉的腦袋,卻硬生生地向後扭轉了一百八十度。
它就保持著這樣一種詭異扭曲的姿態,用人臉上那雙沒有任何眼白、只剩下妖異紅光的瞳孔,居高臨下、死死地盯著下方的蕭一凡和韋青青。那張乾癟的人臉嘴角向上扯動,擠壓著周圍的皺紋,露出一個充滿了戲謔、輕蔑以及殘忍食慾的笑容。
人臉蜘蛛的話音剛剛落下,一股極其濃烈的妖氣便毫無保留地從那倒懸的龐大身軀中爆發出來。
這股氣息不再是單純的惡臭,而是一種混雜著血腥與死亡的實質化威壓。它順著空氣的流動,如同倒灌的海水一般,重重地壓在了下方兩人的身上。
韋青青只覺得胸口像是突然被塞進了一塊堅硬的鉛塊。周圍的空氣密度彷彿在瞬間變大,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去擴張胸腔。她的心臟因為承受不住這股壓力而出現了短暫的停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