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1章
讓新來的御史大夫直面自己辯駁利弊，正好可以考驗他的膽氣和能力。
初次見面，趙寒不想把場面鬧得太難看，於是耐著性子解釋道：“管大人，傳承千年的舊制，未必都是良規善法。最初的跪拜禮，根本不是什麼禮法美德，而是強者欺壓弱者，上位者羞辱下位者的手段，是為了彰顯權貴的優越感和權威。
“這種刻意矮化人格的規矩，屬於不折不扣的糟粕，廢除是必然的！”
管蒙當即反問道：“尊崇上位，敬畏強者，難道不是為人立身的道理嗎？”
“道理沒錯。”
趙寒點頭認可，隨即補充道：“但尊重是發自內心的敬佩，不是靠下跪這種作踐自身人格的方式強行體現。”
管蒙不依不饒，繼續追問道：“若按國師所言，下跪是作踐自己，那世人跪拜天地、跪拜先祖、跪拜父母，又該如何解釋？”
趙寒從容應答道：“我廢除的，只是人與人之間的跪拜陋習，從未廢除世人跪拜天地、祭拜先祖、孝敬父母的禮法！敬畏天地、緬懷先祖、孝順至親，是本心良知，和君臣之間的跪拜，完全是兩回事！”
管蒙依舊不肯退讓，再度說道：“陛下乃是真龍天子，受命於天！既然世人可跪拜天地，為何不能跪拜天子？”
趙寒聞言，忍不住輕笑一聲：“誰告訴你帝王是天子？褪去龍袍，陛下也是爹孃所生的血肉之軀，和天下萬民並無二致，哪裡來的受命於天？”
“放肆！”
這句話徹底戳怒了管蒙，他猛的站起身，死死盯著趙寒，聲色俱厲道：“縱然您是國師，對大周有蓋世功勞！可身為人臣，竟敢如此輕辱君上，實屬大逆不道！”
“管大人莫激動。”
趙寒一臉無奈道：“陛下是我的妻子，我何來輕辱之意？我只是就事論事、實話實說而已。所謂受命於天，從古至今，都是統治者為了讓百姓心生畏懼，從而穩固皇權，刻意編造出來的說辭而已。
“歷朝歷代的興衰覆滅早已證明，靠威懾恐懼統治百姓的王朝，根本長久不了。唯有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衣食無憂，江山才能長治久安。我們正視現實，摒棄陋習，才能讓大周萬世延續！”
以趙寒如今的地位和權勢，若是想要穩固自身權位，維繫統治，大肆宣揚君權神授，絕對是最有利的選擇。
但他心裡清楚，這套說辭就是欺騙百姓的謊言，是束縛文明進步的毒藥。
靠恐懼壓制出來的安穩，只是短暫的假象，等到百姓忍無可忍的那天，迎來的必然是王朝崩塌。
他本以為自己這番解釋有理有據，能夠讓管蒙理解其中道理。
可萬萬沒想到，管蒙聽完之後，怒氣更盛，其手指直直指著趙寒，聲音都在顫抖：“大膽！此等詛咒言論，按當朝律法，當斬！”
“按律當斬？”
趙寒直接被這話給氣笑了。
他算是摸清管蒙的套路了。
自古以來，御史臺的言官大多都是一個德行，不管有理沒理，先劈頭蓋臉一頓輸出，最後結尾必定甩出一句按律當斬，用來彰顯自己佔著法理大義。
說白了，就是他們懟人的標準收尾臺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