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5章
他在信的末尾說:“那個孩子現在在學堂裡讀書,已經能寫自己的名字了。草民想說一句,朝廷還記得我們這些鄉下人。”
朱和壁讀完信,把紙頁輕緩地放在桌面上。
他沒有回信,只是把那封信跟其他幾封放在了一起,讓內閣的人登記歸檔。
臘月,早朝。朱和壁站在御階之下,面向文武百官,將這一年清查和整頓的成果簡要做了總結。
他說:“今年,朝廷查了一批舊案,補了一批漏洞。下一步,地方上要擔起責任來。朕不希望再有第二份‘冤案清單’送到朕手裡。”
殿中很安靜,沒有人出聲。周遠清站在班列中,微微低著頭。
朱興明沒有出席這次朝會。
他在寧壽宮裡聽孫旺財轉述朝會的經過,聽完後只說了一句:“和壁越來越像朕了。”
孫旺財不敢評價,只是垂手站著。過了好一陣,朱興明又說:“不,他比朕強。”
外面起風了,吹動窗欞發出一陣輕微的響聲。
朱興明把茶碗裡的冷茶倒進花盆裡,站起來說:“天色不早了,替朕關上窗吧。”
窗外,夕陽正在緩緩沉入遠方的屋簷線。燈火還未點起,整座京城沉浸在一片幽深而寬廣的暮色之中,偶爾有幾縷炊煙悠悠升起,在空中散成淡青的影。
春。洛陽城外,洛水之濱,一片灰濛濛的建築沿著河岸鋪展開來,廠房連片,煙囪林立,黑煙日夜不息地吞吐著。
這就是洛陽兵工廠,大明西北最大的軍械製造基地,每年生產燧發槍上萬支,步槍數千支,炮彈、子彈不計其數。
大明軍隊五分之一的裝備,出自這裡。
洛陽兵工廠的門衛森嚴,青磚圍牆高兩丈,牆頭拉著鐵絲網,門口站著持槍的衛兵。進出的工匠和官員都要查驗腰牌,貨物進出更是嚴格盤查。
沒有人敢在這裡鬧事,因為這裡是大明的命脈,也是朝廷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廠區最深處,是一棟青磚小樓,兩層,灰瓦,門前種著一棵石榴樹,枝丫已經抽出嫩芽。
樓上是辦公室,樓下是作坊。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坐在二樓的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份圖紙,他正在用炭筆在上面勾畫線條。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短褂,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
頭髮有些花白,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不大,可目光沉靜,像一潭深水。他就是李繼業,洛陽兵工廠的總負責人,在這裡幹了二十二年。
從學徒到工匠,從工匠到工頭,從工頭到廠長,他一步一個腳印,靠的是實打實的技術和本分做人的名聲。
廠裡的工匠們提起他,都說“李師傅是個厚道人”。
可沒有人知道,這個厚道人心裡裝著什麼。
李繼業放下炭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面的風帶著煤煙和鐵鏽的氣味,他深深吸了一口,目光越過圍牆,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