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6章
他看了很久,然後收回目光,關上窗,回到桌前,繼續畫圖。
圖紙上畫的是一種新式步槍的槍機結構,比現有的更簡潔,更可靠。
他畫得很慢,每一個線條都斟酌再三。這張圖紙一旦完成,將會讓洛陽兵工廠的步槍產量提高兩成。
朝廷會嘉獎他,工部會表彰他,工匠們會更敬重他。他想要的,正是這些。因為只有站在最高處,才能看得最遠,才能等到那個機會。
李繼業不是洛陽人。他祖籍陝西米脂,一個黃土高原上的窮地方。
他的父親叫李守忠,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一輩子種地,沒出過遠門。
李繼業小時候聽父親說過,他們這一支李姓,原本是米脂的大戶,祖上出過大人物。
父親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李繼業那時候小,不懂,也沒追問。
後來父親死了,母親帶著他逃荒,一路逃到洛陽。
那一年他十三歲,餓得皮包骨頭,是兵工廠的老工匠劉師傅收留了他,讓他當學徒。劉師傅看他手腳麻利,腦子也靈光,教什麼都能很快上手,就把他留在了身邊,一留就是十年。
劉師傅去世前,拉著他的手說:“繼業,你是個有出息的人。好好幹,別辜負了這身手藝。”
李繼業跪在床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他沒有告訴劉師傅,他手裡藏著的那本舊家譜上,寫著一個人的名字——李自成。
闖王李自成,而李繼業,是李自成的後人。
這個秘密,他藏了三十多年。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連他母親臨終前都不知道他知道了這件事。
他只在夜裡,一個人點著油燈,把那本泛黃的家譜翻開,看著那個名字,默唸一遍,然後合上,鎖進箱子底下。
那本家譜是李繼業的父親留給他的,用一塊舊布包著,塞在炕洞的磚縫裡。
父親臨終前從懷裡摸出來,塞進他手裡,聲音微弱:“繼業,我不是你親爹,你爹其實是李自成,那個被朝廷成為闖賊的人。這是咱家的根。你收好,別讓人看見。”
李繼業當時不知道這是什麼,拿回家在燈下一看,手就抖了。
家譜的第一頁,寫著“高祖諱自成,”
下面是一行小字:“兵敗,歿。”
李繼業從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這輩子不可能做一個普通的工匠了。
他骨子裡流著叛逆的血,那血不會因為他換了名字、換了地方就變淡。
他花了三年時間,偷偷把家譜上的內容全部背下來,然後把家譜燒了。
灰燼撒進洛水,順著水流飄向遠方。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提起過李自成三個字,可他從來沒有忘記。
這些年他埋頭苦幹,從學徒爬到廠長,為的不是光宗耀祖,而是為了一個他不敢對任何人說的目標——他要殺皇帝。
他要讓朱家的人也嚐嚐,失去一切的滋味。他等了三十多年,等到了今天,終於有了接近這個目標的能力和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