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游出深藍城的那一刻，周圍的海水顏色明顯變深了。
城市的藍綠色光芒在他身後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濁的暗沉色調，如同在水中暈開了一層薄薄的墨汁。
水流中帶著一種與深藍城截然不同的氣息——那是一種沉悶的、彷彿被什麼東西壓住過的死寂，少了幾分生機和活力，多了幾分腐朽和沉悶。
藍淵跟在他身旁，淺海和深流緊隨其後。
三人已經換上了新的水鱗甲，顏色比之前的更加深沉，甲片上流轉著淡藍色的光澤，在水中如同流動的暗影。
藍淵的目光掃過前方那片逐漸暗沉的海域，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前面那片就是被汙染的區域了。
我們叫它‘沉淵暗流’。以前這裡是深藍城最重要的捕獵區之一，海獸密集，靈材豐富，是深藍城數萬年來賴以生存的命脈之一。但現在……”
他沒有說下去，但陳平已經看到了。
前方的海域中，原本應該生機勃勃的海底平原上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物質，如同一層薄薄的淤泥沉積在珊瑚和礁石上。
那些珊瑚已經失去了原本鮮豔的色彩，變得灰白而脆弱，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成粉末。
海藻也不再是健康的藍綠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暗黃色。
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徹底枯萎，只剩下一根根細瘦的乾枯莖稈在水中微微飄動，如同垂死之人的手指在無力地顫動。
空氣中——或者說水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腐朽氣息。
那種氣息如同被海水浸泡了太久的朽木，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壓抑感，讓人的胸口都變得有些沉重。
那種感覺不僅僅是在嗅覺上，更像是整個神魂都被一層無形的薄霧籠罩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粘稠的阻滯感。
藍淵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了一片枯萎的海藻葉片。
那葉片在他的觸碰下無聲碎裂，化作細小的灰黑色碎片散落在海水中，如同被碾碎的枯骨。
他收回手，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的苦澀：“三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繁茂的海藻林。
我和淺海第一次來這裡捕獵的時候，那海藻林足足有三丈高，裡面藏著數不清的海獸和靈魚，如同一片水下森林。
現在……只剩這些了。所有的生機都消失了。”
淺海站在他身後，藍色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當時我們撤退的時候路過這裡，那些海獸的屍體漂滿了整個海域。
有的已經腐爛了，有的還在掙扎，身上冒著黑色的氣息，眼神渙散，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掏空了一樣。
我們想救它們，但根本靠近不了，那些陰氣太濃了，連我們的水族靈力都被侵蝕。”
深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灰黑色的海底平原，那雙深藍色的眼眸中翻湧著無聲的悲憤。
他的嘴唇緊抿著，拳頭握緊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
陳平沒有接話。
他向前遊了一段距離，落在了一片灰白色的珊瑚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