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5章
他略微停頓，觀察了一下父親的臉色，見其並無不悅，才繼續緩聲道：“此次借通財賭坊之事，小懲大誡，正是要藉此敲打一下所有的外戚。要讓他們明白，皇恩雖厚，國法更嚴。”
他見父親聽得認真，便又補充了一句，語氣放得更軟和了些，“至於蘇家本就只富不貴，此番若依法處置，表面上看是吃了虧。但事後，兒自會從別處尋個妥帖的名目，多加賞賜補償，總不會真讓他們傷了根本。”
李世民的目光在兒子誠懇而沉穩的臉上停留了許久，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考量，最終，他幾不可察地輕輕籲出一口氣，緩緩頷首。
“罷了。你既執意要查，那便查吧。只是需記得，賬目務必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承乾聞言，神色一鬆，眼中閃過一抹如釋重負的微光，連忙應道：“阿爺放心。”
他略一頓，唇角微揚，“賬簿已悉數交由惠褒詳勘。論起理賬盤庫、稽核鉤沉，他遠在我之上。”
李世民聞言，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眼底漾開一片慈和的笑意。
“青雀這孩子，說來也奇。辦正事時心思縝密，滴水不漏，從無差錯。”
他指尖虛虛一點，彷彿眼前就站著那個讓人又好氣又好笑的兒子，“瑣事，他連身衣裳都穿不利索，衣釦對錯了位，衣帶竟還系成了個死結，拽都拽不開。”
“哈哈哈”李承乾被逗得朗聲大笑，連連點頭，接過話頭，眉飛色舞地說道：“何止是衣帶！上次他幫我係個襪帶，上手就打了個結實實的死扣，費了好大勁才解開！”
父子二人正為李泰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生活瑣事開懷，殿內洋溢著難得一見的、純粹的輕鬆與暖意。
朗朗笑聲尚未完全消散在縈繞的檀香裡，殿外廊下便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略顯急促卻仍努力保持著規矩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陳文壓低了嗓音、帶著笑意與一絲無奈的聲音：“殿下稍待，容我進去稟報。”
李承乾聞聲抬眼望向李世民，眼中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壓低聲音猜測道：“這動靜，是雉奴過來了？”
李世民唇邊笑意未斂，帶著瞭然的縱容，目光亦投向殿門方向，語氣輕鬆地反問：“除了他，還能有誰？”
說話間，門聲響動，陳文倒騰著小碎步走了進來，“陛下，晉王殿下求見。”
“讓他進來吧。”李世民話音未落，一個身著淺青色錦袍的小小身影已像只輕盈的雀兒，靈巧地從陳文身側探了進來，出現在殿門口明亮與陰影的交界處。
“阿爺！”李治邁著小腿急急地奔到近前，仰起一張憋得微紅、寫滿委屈的小臉，還沒喘勻氣，那清脆又帶著哭腔的告狀聲便搶先蹦了出來：“我二哥說要揍我！”
“哦？”李世民眉梢微揚，眼底迅速掠過一絲訝異與好笑，又被強行按捺下去，化作唇角一抹幾不可察的抽動。
李泰向來最是護著這小子，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竟也有揚言要教訓他的時候？這倒是件新鮮事。
他尚未開口，李承乾已“噌”地站了起來，長眉緊鎖，目光如炬地釘在李治身上。
“雉奴！”李承乾聲音陡然沉了下來，“越發沒規矩了！惹你二哥生氣，不知反躬自省，竟還敢跑到御前來，告你二哥的刁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