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8章
“惠褒主動請纓就藩,乃深明大義、恪守臣禮之舉,實堪嘉許。”
長孫無忌頓了頓,眼角餘光飛快地掃過面無表情的李世民和眉頭已擰起的李承乾,繼續緩緩地說了下去。
“惠褒聰敏仁孝,若能早鎮藩國,一則可歷練政事,為陛下分憂;二則也可使天下人知我大唐禮法嚴明,皇子皆守本分,於國於家,皆是有益之舉。”
長孫無忌說的全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每一句都站在朝廷法度的制高點上,讓人挑不出錯。
“舅父此言差矣!”
長孫無忌話音剛落,李承乾已霍然起身。
他臉色因急切而微微漲紅,先前在陵前的哀慼與疲憊被一股激動的情緒取代。
他先是狠狠瞪了李泰一眼,然後轉向李世民,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
“父皇!祖宗法度固當遵從,然法理不外人情!惠褒年未弱冠,去歲又逢母喪,哀痛逾恆,至今心境未平。此時讓他孤身遠赴封地,身邊無一至親相伴,父皇你當真忍心嗎?”
他越說越急,甚至向前跨了一小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李世民。
“更何況君無戲言,一年前父皇親口應允惠褒可以不之官,此事天下盡知。如今惠褒驟然離京的話,讓世人如何看待君主之諾?父皇主張以信治天下,難道對自己的嫡子都要出爾反爾嗎?”
李泰扭頭看向李承乾,衝著他一頓擠眉弄眼,說話就說話,你怎麼還急眼了?跟爹說話你不講個態度,那不是找著捱揍呢嗎?
李承乾選擇性失明瞭,李泰的一頓小表情算是全浪費了,他完全的視而不見,非但沒有緩和一點態度,語氣反而更加生硬了些許。
“阿孃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們兄弟幾個,屢次叮囑要相互扶持,莫生嫌隙。如今阿孃陵土未乾,便要骨肉分離,這豈是阿孃所願見?又怎能因其守禮,便將他流放於千里之外?”
“什麼混賬話?”李泰抬手將李承乾推得身子一歪,向後趔趄了兩步。
李泰嘴急得跟連珠炮似地說道:“是我要走,又不是阿爺趕我走。阿爺不知道我是他親兒子嗎?阿爺自是捨不得我走,我已經多留一年了,再不走如何向其他親王交待?禮法如此,阿爺有什麼辦法?”
李世民沉默地聽著,目光在慷慨激切的太子、情急直白的魏王與垂眸緘口的長孫無忌之間緩緩移動。
就在李承乾還想再說什麼時,李世民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天然的威嚴,瞬間壓下了禪房內有些升溫的氣氛。
“此事,”他目光緩緩掃過三人,語氣沉穩,不容置疑,“關乎國體,非可輕斷。青雀既有此心,其志可嘉;太子顧念手足,其情可憫。輔機所慮,亦不無道理。”
他頓了頓,給出了最終的決定:“眼下皇后週年祭禮方畢,朕心哀慟,亦需靜養。此時議及就藩,徒亂人意。此事,暫且擱置。”
他先定下了“暫緩”的基調,然後看向李承乾和李泰:“你二人先下去歇息,明日隨駕返京。”
“兒遵旨。”李承乾與李泰齊齊地躬身一揖,“兒告退。”
禪房的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將那片凝滯而沉重的空氣隔絕在內。
廊下月色清冷,夜風帶著山間特有的涼意撲面而來,讓李承乾因激動而發燙的臉頰稍稍降了溫。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剛才在父親面前強壓下去的焦躁與鬱氣都吐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