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9章
他沒有立刻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徑直走向不遠處的另一間禪房。
李泰也默默跟在他身後半步,兄弟二人一前一後,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進了屋,李承乾反手關上門,卻沒有點燈,只借著窗外透入的朦朧月色,一撩袍子在簡陋的禪榻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卻洩出一絲緊繃後的疲憊。
“你推我幹什麼?”他先開了口,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有些悶,還帶著點未消的火氣,“我在替你說話,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幫著舅父擠兌我?”
李泰沒急著回答,慢悠悠地走到窗邊的小几旁,摸到火摺子,點亮了桌上那盞小小的油燈。
昏黃的光暈暈開,照亮了他半邊沉靜的臉。
他在李承乾對面的蒲團上坐下,這才抬眼看向兄長。
“不知好歹。”李泰的聲音很平和,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你離桌子也就一臂遠,我不推你,阿爺的巴掌就扇過去了。”
李承乾被他噎了一下,別過臉去,嘟囔道:“我那不是急了嗎?再說了,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他自己應允的事,轉頭就不作數了?禮法禮法,禮法是死的,人也是死的嗎?”
“阿爺是應允過。”李泰輕輕嘆了口氣,“可那又怎麼樣呢?留下是一句話,趕走也是一句話,人嘴兩層皮嘛。”
“惠褒。”李承乾的聲音軟了下來,不似平日清亮,倒像蒙了一層潮潤的霧氣。
他抬眼看著李泰,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小心,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央求意味,輕聲問道:“你是真的要走嗎?”
“當然”李泰的“不是”兩個字還沒有出口,李承乾就“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生生打斷了他的話。
李承乾眼中的霧氣漸漸凝結,化作一汪將墜未墜的晶瑩。
他緊緊盯著李泰,聲音因強抑情緒而微微發顫,幾乎是從哽咽的喉嚨裡擠出來:“你究竟要我怎樣求你,你才肯留下?”
“哥”李泰慢慢地站起身,向前湊近一小步,雙手輕輕按在李承乾的肩上,力道溫和卻不容抗拒。
“你坐下聽我說,留下我不難,答應我一件事就夠。”
“你說吧,我答應了。”李承乾身子還未坐穩,便又要急著起身,被李泰不由分說按了回去。
李泰轉身坐回他的對面,輕輕地笑了,自己的要求還沒提他便答應了,這個哥哥暖心又令人無奈。
“好,那你記牢了。”李泰收斂笑意,目光清澈而認真地看進李承乾眼裡,“你是我親哥,我是你胞弟。對我,你可以罵、可以吼,可以動手。但無論任何情由、任何境況之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彷彿要鑿進對方心裡:
“絕不可在阿爺面前失儀、失言、失態。你要時時刻刻記住,在阿爺跟前,你首先是他兒子,然後才是太子。”
夜風從窗隙滲入,吹得燈苗一晃。
李泰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沉穩:“以對我的態度去面對阿爺,以對阿爺的直率來面對我,不要再弄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