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0章
禪房內,唯有一燈如豆。
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一隅黑暗,將兄弟倆對坐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隨燈焰微微晃動。
窗外,清冷的月華灑落庭院,映出遠處昭陵山巒沉默的輪廓,夜風穿過鬆隙,帶來細碎綿長的嗚咽。
李承乾沉默良久,只靜靜地望著他,他這哪是提了個要求?他這不就是提了個醒嗎?
李承乾也不是存心與父皇執拗,就是偶爾一著急,便失了分寸。
“能做到嗎?”李泰的目光鎖著他,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輕忽的認真。
“能。”李承乾迎著他的視線,緩緩地、鄭重地點了一下頭,又問道:“還有別的要求嗎?”
“沒了。”李泰輕輕籲出一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近乎殘酷的清醒。
“就這一件,你若做得到,我就能留下,你若做不到,就不是我想不想走的問題了,而是我必須在走和死之間選一個,懂嗎?”
“我做得到。”李承乾眉頭微蹙,語氣篤定,卻仍帶著幾分不解,“但我想不通,這與你去留何干?”
“這有什麼想不通的?”李泰唇邊笑意未散,剛要解釋,忽聞窗外夜色中炸起一聲斷喝:“什麼人?”
緊接著是另一道更沉、更厲的嗓音,穿透窗紙:“右千牛衛中郎將王方翼,奉命巡夜。你是何人?”
短暫的靜默後,一個聲音平穩回道:“東宮衛率長,厲元九。”
“原是厲率長。”王方翼的語氣稍緩,卻仍透著公事公辦的肅然,“此間禪房先前空置,王某見有光,故來查問。既是太子殿下在此,末將告退。”
腳步聲隨即響起,迅速沒入夜色,如來時一般突兀。
李承乾從鼻間哼出一聲,臉色驟然沉了下來,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阿爺居然派人盯著咱們。”
李泰輕輕搖頭,唇邊那抹笑淡了些,卻仍帶著安撫的意味:“巡夜本就是禁衛職責。這地方不比宮裡,阿爺是擔心咱們安危,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還是你太天真?”李承乾抬眼,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傷心,“他何曾真的信過咱們?他就一直懷疑、試探、監視。”
看著李承乾越說越氣,胸膛微微起伏,眼眶也因激動而隱隱發紅的模樣,李泰非但沒有跟著惱,反而漸漸地、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起初很輕,像夜風掠過簷角,慢慢地,笑意染上了他的眉梢眼角,在昏黃的燈下漾開一片溫潤的、近乎無奈的光。
“你笑什麼?”李承乾被他笑得莫名,更是氣悶。
“我笑我的傻哥哥,”李泰止了笑,目光卻愈發柔和清亮,像是看透了什麼,又包容著什麼,“你呀,非要跟阿爺較這個真,擰這股勁,可不就是自己找不痛快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