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6章
李承乾只是隨意地問了一句豆腥味是如何去除的，說實話，問這話的時候，李承乾的真的只是對榨油這項技藝心存好奇，並無他念。
可萬沒想到李泰毫不設防的脫口而出的答案，卻狠狠地撩動了他不知哪根心絃，令他的心神久久不能平靜。
榨油新法竟然是裡面添加了糖汁，要有糖汁才能去除腥味。
“糖汁？”李承乾眸光微沉，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晦澀，薄唇輕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頭竟莫名泛起一縷淡淡的苦澀。
他清楚地記得前世，阿孃過世也就不到半年，李泰在西市的生意就做得風生水起了，他售賣的東西種類很多，其中有一項就是豆油。
也就是說前世的時候，他早早就弄到了糖，卻一直隱瞞著。
李承乾不信他偷著熬糖就為了榨油，他一定是為了改良火藥。
一念至此，李承乾心頭驟沉。
他瞬間瞭然，前世的李泰，早早便掌握了提純火藥的核心技藝，手握威力遠超當世軍械的烈性火藥，卻始終隱忍蟄伏，從不外露半分。
一念穿胸，萬般酸澀湧上心頭，壓得李承乾呼吸一滯。
火藥乃是亂世奪鼎、鎮朝固權的無上殺器，足以傾覆朝堂、威懾皇權。
可以說只要李泰願意，他完全可以憑著這過硬的底氣悍然奪位。
他坐擁旁人難以想象的滔天底牌，手握足以改天換地的大殺器，卻始終收斂鋒芒、守禮守心。
世人皆贊魏王聰慧賢良、心懷蒼生，如今想來，哪裡是聰慧，是極致的剋制與坦蕩。
明明有逆天奪權的本事，李泰卻從未滋生過半分僭越之心。
他潛心革新百業、富民強軍，踏踏實實做著為國為民的差事，謹守臣子本分、兄弟情義。
反觀自己呢？
李承乾閉緊雙眼，胸腔裡翻湧著無盡的羞愧與自嘲，心底一片冰涼荒蕪。
他空居太子之位，手握正統名分，坐擁天下儲君之尊，卻心胸狹隘、妒火焚心。
只因忌憚李泰的才情與聲望，便屢屢猜忌揣測、心生嫌隙，甚至數次蓄意暗殺一母同胞的親弟。
更可笑的是，他惶惶不可終日，總怕儲位被奪、權勢旁落，到最後竟被逼得心生反意，妄圖兵行險著、逆勢造反。
兩相映照，高下立判。
李泰身懷雷霆之力而守仁守禮，胸襟坦蕩，心懷家國萬民；
自己身居儲君之位卻狹隘陰私、執念權位，滿心猜忌戾氣，所作所為齷齪不堪。
一池溫水包裹周身，李承乾卻只覺渾身滾燙，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一生汲汲營營、患得患失，處處提防、步步算計，到頭來方才看清，自己所有的惶恐、狠戾、算計，不過是一場格局狹隘、荒唐至極的笑話。
念及此處，李承乾心口陣陣發堵，酸澀與愧疚交織翻湧，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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